孟凛秋恭视平王一眼,再从孟珣脸上看不出别的意思,目色转淡,将信将疑听了去。
平王闲坐回椅上,啜了口茶,对孟凛秋道:“茶是好茶,只可惜凉了。”
“下官再为殿下换盏。”
平王将茶往盆栽中一倒,悠悠道:“本王不喜欢新的,孟大人真相即已明,还望你放了孟珣。”
孟凛秋躬道:“殿下屈尊为犬子求情,那是自然。”
孟珣也道:“多谢殿下。”
平王搁置茶盅,起身理摆襟袖漫然道:“话也说了,茶也凉了,本王就不便在孟大人家久扰,袁策回府。”说完扬袖而去。
孟凛秋裣衽为礼:“恭送平王殿下。”
平王走后,孟凛秋怫然不悦,回看孟珣,咬牙切齿道:“早晚有一天,我孟家会毁在你手里,逆子,这几日你哪也不许去,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待他怒冲三两步,听耳后传来警声:“临王此人,小心为是。”
他稍顿了一下,回头望了望孟珣背上凌错伤横,忽又忆起惊雪,终究和缓道:“常恒,好好照顾他。”
说完沉步离开。
孟珣极目庭外葱茏绿荫,深睫下眸清如镜,语调疏淡:“常恒,去梨雪院。”
常恒正欲扶他,他却挡手示意自己能走,缓步虚飘,常恒担心的跟在他近旁,嘴里念道:“少爷,老爷表面上虽说对你严厉了些,他心里还是很关心你的。”
孟珣冷然一笑,“那是因为他觉得亏欠我娘。”
常恒缄默。
孟兰将云锦月扶进房,安慰了几句,见她始终沉闷不语,交代好绿香,掩门退出,一路上心事重重,直到撞见孟凛秋方僵怔喊他。
孟凛秋怒指她,数落道:“你们自己看看,外面哪个门阀子女像你们姐弟两,一个二十二岁还待字闺中,只为了个虚无缥缈的意中人,一个嫌我命长,天天与老夫作对,有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将来我死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说到这儿,一口怒气窒在心口,喘咳起来。
孟兰见状,赶紧给他顺气道:“父亲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看孟兰一脸忧惶的样子,孟凛秋急气稍缓,面色也渐渐平和,缓缓道:“兰儿你也大了,再不能像你弟弟一样任性,有合适的人家爹就给你许了。”
孟兰沉默,凝语在心间。
到了梨雪院,一个小丫头正在打扫院里的落叶,见来人是孟珣扫把一放行礼,孟珣环望四落,虽然也如当年阿娘在时一般干净,但毕竟院主已逝多年,长风徐来,柿树梨叶沙响,四寂萧冷。
孟珣踱到柿树下,仰望蓁蓁枝叶,淡然道:“你每天都会来梨雪院打扫吗?”
小丫头答道:“老爷吩咐下来的事,奴婢不敢懈怠,这院里由我们几个丫鬟负责,每天轮流一次,今日恰好轮到奴婢。”
孟珣又低头望向柿子树旁的那一方小水池,昨晚雨大,积了些水,漫看几片漂浮水面的叶子,眉头不伸道:“你下去吧。”
小丫头退步离开。
孟珣在池沿边坐下,呆望满园梨树,恍神中眼前又闪现出云锦月刚才的样子,不由一惊,移步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