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马家的一行人,其中马恢、马良二人还是他的好友,当下便和诸葛亮聚在了一起,看来一会是打算一同坐了。
其次便是习祯等人,这一行其实是墨衡的关系,虽然和诸葛亮有仇怨,但在这种场合也不会有什么纠葛,诸葛亮也只是相视一笑而已。
然后就是伊籍这一些本地官吏,这些人诸葛亮大多都算是认识,但并不算熟悉。
宴会其实很简单,大体上就是一些为荆州的将来共同努力的话语。也并没有太多的实质性内容。
这些想要依附于刘备、刘琦的人早在先前来到新野时便和刘备密谈过了,不可能在宴会上有什么明显的表忠行为。而这宴会无非就是让同一战线的诸位相互认识一下,日后好相互扶助而已。
宴会结束,刘琦并没有久留,在魏延的陪同下便直接回了襄阳。
而诸葛亮则是被徐庶请去了后院,刘备显然是要单独见他。
诸葛亮本次前来原本也没打算就此依附于刘备,因此事先也并未有什么正经的会面。下午到来之时正好遇上了刘琦,故而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和刘备怎么说上话。
既然是徐庶相邀,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见一见刘备也是好事,至少能够真实的了解这个历史著名的风云人物。
来到后院,只见刘备独自一人坐与月下,手里似乎还在编织着什么。
徐庶怕诸葛亮误会,当下便解释道:“主公在思考之时总会编织些事物,孔明莫要见怪。”
不同的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都会有自身独有的习惯,有的人喜欢行走,有的人喜欢闭眼,这都不足为奇,诸葛亮只是微一点头便迈步上前。
“孔明见过刘使君。”
刘备抬头,看了一眼诸葛亮后笑了笑,说道:“卧龙先生稍候片刻,呵呵,久未动手,这技艺也是生了。”
“无妨。”诸葛亮微笑的站于一旁,就这样看着。
过了许久之后,刘备才放下手中的事物,转头道:“卧龙先生请坐。”
诸葛亮并不觉得刘备是疏忽了,这举动完全是为了试探自己。不客气的说,这便是领导对待后背的一种手段。
诸葛亮也不说破,只是淡淡一笑道:“刘使君看似还不忘旧业啊?”
此话一出,徐庶立马就心叫不妙,刚才自己已经提醒过了诸葛亮,可诸葛亮还如此说,也显然是心存故意。
而刘备却不动神色,笑道:“君子当重社稷,何为社稷?百姓民生也,只有心怀百姓才可信服于天下,我不过是以此打发闲暇,不忘百姓疾苦而。”
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很明显也是对诸葛亮的一种教诲,以刘备的角度和地位,教育一下诸葛亮,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诸葛亮也没有反驳,当下笑道:“皇叔心系天下黎民,实乃我士族之表率。”
就当徐庶以为场面气氛缓和之时不想诸葛亮又说道:“不过……”
“晚辈昔日听过一则话,不知刘使君是否有兴趣一闻?”
“但说无妨。”不得不说这刘备的气度的确了的,就算诸葛亮话里并无恭敬之意,依旧耐心的对应。
诸葛亮见刘备点头,当下给了徐庶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缓缓说道:“昔日有一名士曰:当有百人时,必身先士卒,以其身立于行而当有千人时,则身在其中,共进退,同生死然若有万人之众,方可立于侧,运筹帷幄。不知对此话刘使君如何看?”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昔日名士所说,而是松下信之助的话,诸葛亮不过是拿来过滤了一番说的。
而刘备听到这话也若有所思,这话实乃如今乱世枭雄之写照。
当起事之初他兄弟三人带着百余众奋战沙场,身先士卒,建立起自己的威名。而后来他有数千军士,不再需要冲杀在第一线,则与将士们同生共死。而当他掌管一州一地时,才立于幕后,一展韬略。
当世之中无论是曹操、孙策或是袁绍均是如此。
当下便点头道:“此话甚为有理。”
而不想诸葛亮却道:“然吕布、孙策等雄才依旧止步于身先士卒,而刘使君曾掌管一州一地,如今却仍固步自封,无法跳脱又是为何?”
这就是士族眼光与百姓眼光的不同之处。燕雀焉知鸿鹄之志,百姓总是会以自身利益出发看问题,哪怕是求拜神明,也会把神明拟化成人的思维,从而才有了善恶之分。
刘备虽然懂得以民为本的道理,却不知如何驾驭民众,说到底,还只是与百姓同生共死而已。
只是以民众利益出发,自然无法比曹操看得更远。
气氛到此便完全陷入了僵局,良久的冷场之后,刘备才微微一笑:“此乃士族之言,然备受教矣。备非不明其理,但却力不从心,运筹帷幄,并非是备所求之道。”
话说到这已经几乎无法继续了,刘备的意思很明确,尔等士族,总喜欢躲在后面鱼肉百姓,纵然得到了天下,与百姓依旧无益,故而道不同,不相为谋。
立于万众之侧,不过是一种推词罢了,说白了依旧是剥削和利用,这一点诸葛亮自然也清楚。
当下诸葛亮笑道:“皇叔高义,不过我所要说的是:为君者,当立于百姓之上。”
说完也不等刘备反应,便作揖一礼,相徐庶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径直而去了。
刘备听完诸葛亮的话也未阻拦,只是静静的思考着诸葛亮的最后一句话。
上与侧仅一字之差,意思却是截然不同的。
立于百姓之上,受万民敬仰的同时也依旧是表率。跳脱出民与士族的局限,而众观天下。
当刘备回过神来时,诸葛亮早已离去。只留下了一旁的徐庶微笑着看着刘备,两人都明白,诸葛亮的话让刘备也有所感悟。
刘备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卧龙之名不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