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低到高不过一句话的功夫。
像堤坝终于拦不住后面的洪水了。
“我站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
脚都站麻了!
连口水都没喝!
你出来第一句话是看什么看,
第二句话是你怎么没走,
第三句话就是你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什么狠狠卡住了喉咙。
后面的字全咽了回去,
咽得整张脸都涨红了。
连狐耳内侧都红得像要烧起来。
赵晏看着她。
看红眼圈和红狐耳。
看攥袖口攥到发白的手指。
看咬嘴唇咬到几乎破皮的牙齿。
忽然之间就明白过来了。
这丫头不是恨他。
她之前那些“你怎么不去死”,
“我不想再看到你”之类的话,
多半都是反着说的。
她等他等了一个时辰。
等到的第一句正经话,
是“你可以走了”。
换谁都得炸。
可他刚才的话没讲清楚。
他说“你可以走了”的意思是:
既然这里安全,你可以留下来,
我不用操心你跟着冒险了。
但传她耳朵里变成另一层意思。
你可以离开了,我不需要你了。
从这个角度想,
她这个反应倒也不奇怪。
赵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前一步。
两人距离从两步缩短到一步。
近到可以看清那双偏红眸子里,
没来得及藏好的水光。
近到可以闻见她身上淡淡清冽香。
不是脂粉香料的味道。
是天生的体香。
带初雪融化时的清冷感,
又像不知名灵花在深夜绽放。
“莫愁,我不是赶你走。”
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
不是故意压低。
而是本能觉得,
这种话不该让别人听见。
君莫愁抬头看着他。
眼睛里的水光还在晃,
但硬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嘴唇抿成线。
下巴绷得紧紧的。
绷得太紧,连带整张脸,
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赵晏看着这只炸毛的、
嘴硬的、
明明红了眼眶却死不落泪的白毛狐狸。
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
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不算疼,但是痒得很。
他想了想,得把话说清楚。
“我是说,这里很安全。
你待在这里不会有危险。
我接下来要对付的人,
一个比一个难缠。
真带着你,我怕出事。
你留下来,在这里好好待着。
等我回来,行不行?”
君莫愁一愣。
那双偏红眸子里的水光忽然凝固了。
从“你走吧”到“你留下来等我”,
转折来得太突然。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是愣愣地看着赵晏。
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
好半天,声音才响起。
“谁要等你!”
声音虽大,语气却已变了。
变回骂他变态龙时的样子。
张牙舞爪,色厉内荏。
明明心里已经软了,
嘴上还要硬到底。
赵晏看着她重新炸毛的模样,
不但没觉得烦,反而觉得踏实。
这只狐狸就该这个样子。
炸毛的、嘴硬的、
动不动用偏红眸子把人瞪穿的君莫愁,
才是他认识的君莫愁。
刚才那个红了眼眶、
声音发抖的样子,
太不像她了。
看着让人心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