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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瑶心空寄

温姨娘见我一改往日苛待,诚心相待,她渐渐放下旧怨,待我亦是体贴周全。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触到旁人捧来的真心暖意。

昔日我追着林景泽讨要偏爱,求而不得。如今温姨娘放下前嫌,以诚待我,温情真切落在我身上。

可笑我半生宿命:穷尽一世追寻真心,待到真心送至眼前,我却不敢相信。

多年缺爱早已铸成心防,多疑不安深入骨血。我不信这份善意能长久,总疑心是伪装,是日后反噬我的陷阱。

我早已习惯防备与相争,不知如何承接一份不加算计的温柔。

既认定温氏腹中是我归来的孩儿,我自是不能容忍他生母是温姨娘,更不能容她凭子嗣,牢牢占住林景泽的宠爱。

我暗下决心,待温氏生产之时,便行去母留子之计。

筹谋已定,却被林景泽早早看破。他提前请陈维君入府坐镇,看护温氏生产,断我所有图谋。

温姨娘得知,纵然她放下仇怨、诚心待我,我依旧欲取她性命、夺她孩儿。

她心中最后的善意尽数化为恨意。

她不再隐忍,决意反击。

彼时我因图谋之事,被林景泽禁于院中。

身边婆子为温氏所收买,日日在我茶中下药,令我神志昏乱,性情暴戾难控。

转瞬便是温姨娘之子满月宴。

她寻来流离的高娘子母女,借着为孩子积攒福报理由,将人请入府中。

温氏刻意让我听见襁褓婴孩的哭声,诱我闻声寻至对面院落。她出言相刺,刻意误导,令我错认那便是她的孩儿。

句句戳我痛处,笑我一生求宠而不得,夫君难留,孩儿早逝,终究一场空。

药意与言语一同摧折心神,妒恨与绝望席卷而来,那刻我已然疯魔。

盛怒之下,我将婴孩狠狠摔落在地。

一声微弱啼哭,戛然而止。

刚沐浴完换好衣衫的高娘子见幼女惨死,悲恸发狂,持头上银簪,狠狠刺入我胸口。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涌出,层层浸透身上衣衫。

眼前的光景渐渐模糊昏暗,意识如同潮水般褪去,视线彻底昏蒙涣散。

周遭仆妇们吓得面色惨白,个个惊惶失措,乱作一团。

一旁的林景泽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浑身都透着错愕麻木。

而温姨娘软软依偎在他怀中,故作柔弱怯懦,一副受惊无辜的模样。

弥留之际,残碎的半生往事如走马灯般,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威严寡言的父亲、温和疏离的母亲、独得偏宠的长姐、娇纵受宠的庶弟。

可这些朝夕相处的家人,从未予我半分暖意,只剩数不尽的寒凉与磋磨,浸透了我岁岁年年的光阴。

苦苦追寻偏爱与真心,追逐一辈子,闹了一辈子,执念一辈子。

难得有人捧真心予我,我却满心猜忌,亲手将其碾碎。

我自私冷漠,偏执愚昧,可怜,亦可恨。

倘若当年少一分执念,少一分算计,肯信一次旁人的温柔,接一次世间暖意,结局会不会不同?

只是世间从无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