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怏怏然低垂着头看着脚尖。
“我都知道,”头顶温婉的女声道,“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人往高处走,人之常情。我不会拦你,只可惜我以后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糕点了。”
钟李闷头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还是朋友,还是那句话,苟富贵,莫相忘。”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堂里静悄悄的,没了一点声响。
钟李动了动腿脚,发现已经发僵了。他苦笑一声,站起身来,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桌上,那盘桂花糕还剩下一大半。
他机械地捡起一块扔进嘴里,冷透了的糕点仍旧甜丝丝,可他却是胸口发酸,茫茫然不知所措。
二楼。
丁娇趴在窗户上往楼下看,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娇娘,咱们这样做真有用吗?”三丫娘有些难受,看着楼下孤零零的背影莫名生出几分不忍。
丁娇回身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慢慢抿着,笑道:“我有九成的把握,明天再添一把火,他肯定就不走了。”
说着,冲一旁的易明之挑眉,用嘴形无声地说着“你很厉害”。
后者像是没看到般,老神在在地翻看账本。
三丫娘不懂两人间的官司,她看得脖子都酸了,见楼下的人往外走,终于忍不住跟上去。
“你悠着点,别坏了我的好事。”
丁娇在身后提醒她。
三丫娘讪讪然,却仍坚持下楼了。
丁娇趴在桌上,对易明之抬了抬下巴。
“我发现你藏得挺深啊。”
易明之抬眸,无辜地看着她。
“啧,一肚子坏水,还装老实人,我比你实诚多了。”丁娇斜他。
易明之眉梢动了动,仍是一张刻板脸,吐出四字:“彼此彼此。”
丁娇抿嘴笑,用肩膀撞了撞他,道:“咱们这是乌龟王八,臭鱼烂虾。”
易明之:“……”
……
挣扎了一夜,钟李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工。才进门,就被丁娇叫住了。
“这里面有两个月的工钱,其余多出来的是给你的奖金。祝你前程似锦,早日赚大钱,娶媳妇。”
鼓囊囊的荷包递在眼皮底下,三十来岁的硬汉红了眼圈。
“掌柜的,我,我不走,你不要赶我。”
捏着荷包的丁娇似乎既意外又惊喜,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走?真不走了?”
“只要掌柜的不赶我,我钟李一辈子都是酒楼的人。”
钟李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他看到貌美的丁掌柜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
他慌了神,磕磕巴巴劝道:“我真不走了,掌柜的你别哭,别哭了。”
丁娇微微点头,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头,只用袖子捂住脸,说了一句“那就好,我不赶你”,把荷包扔进钟李怀里就跑了。
钟李捧着沉沉的荷包,心底也沉甸甸的。他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承蒙掌柜的看重,他钟李就是死也要死在酒楼。反正要辜负一个人,那他还是辜负邓二算了。掌柜的对他真是恩重如山,他狠不下心。
他将荷包往怀里一塞,大步去了后厨。他要好好琢磨一番,掌柜的说的那些闻所未闻的糕点,许是能做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