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小半个时辰,那一溜马车竟然还没有进去。
眼看时辰不早了,急性子的就耐不住了,亲自下车去催。
一走到冯家侧门,瞧见一件件的东西往车下运,顿时瞪大了眼。
澡豆,香胰子,脂粉,绣凳子,这些都是什么?
冯家都已经穷到这份上了?
年轻的嗤笑一声,年长的暗自摇头。冯家已经落败了。众人心间同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不过,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路还没能腾出来。他们就没有心情替别人操心了。
“什么时候才能搬完?”
“算了,都下去帮忙。”
于是,天还没大亮,冯府前头的巷子就出现这么一副画面。
十来个清一色的精壮汉子嚷嚷着要小心,穿着不同下人服饰的小厮们满头大汗帮着卸马车。
眼看着天色大亮,原先还耐心等待上朝的众位大臣们淡定不了了。
大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上朝要迟到了。
一行人穿着各色朝服,不约而同下了马车。
大家凑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悦。
“要不,我们走路去上朝?!今上最好孝道,咱们这也是为了成全三皇子妃的一片孝心啊。”
有脑子活泛的先给自己带上一顶高帽子。
其余人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
是啊,他们这是成全孝道,说不得今上还要夸他们几句呢。
一行人打定主意,笑呵呵地联袂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
金銮殿。
景明帝看到金銮殿里空着的大片位置,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本朝开朝几十年,这还是头一回有这么多人一起缺席早朝。
赖公公自然也瞧见了底下的光景。他给身后的小徒弟使了个眼色,屏气凝神给景明帝端茶。
景明帝喝了一口茶,垂下眸子,脸上又恢复一片风轻云淡。
他年纪大了,有些人的心思就多了起来。
他那几个好儿子,怕是早就盼着要自己赶紧蹬腿,给他们腾位置了吧。
景明帝不辨喜怒,身后的赖公公也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样死一般的沉寂感染了上朝的大臣们。有人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人不在,都各自打起了小九九。
待会要不要趁机参他一本呢,这是赤裸裸地藐视皇权,藐视皇威。
就在有人得意,有人担忧,有人害怕的气氛中,一行七八个大人姗姗来迟了。
打头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御史,叫严峻,人如其名,发起疯来,连当今都怕。
今天他上朝迟到,不少被他弹劾过的同僚暗搓搓准备看热闹,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留情踩上一脚。
上首的景明帝看到打头的严峻心底也快意极了。
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被这位铁面无私的严御史弹劾玩物丧志,等登基了,原以为能扬眉吐气,这位严御史却是动不动就哭先皇,时不时扯太祖,让他颇为忌惮。今天可是送上来的错处。
“严爱卿今日上朝迟来,可是对朕有何不满?”
景明帝话说得轻飘飘,眼底却是凉飕飕。
来了,发难的来了!
那些与严峻有仇的,当下摩拳擦掌就要上前“问候”他。
却见那严峻严御史,“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