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隐约可瞧见屋里的情形。
丁娇凑过去一看,就见一个妇人正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男人的膝盖,苦苦哀求着什么。
那男人一脸不耐烦推开妇人,手里的襁褓举得高高。
丁娇将耳朵贴过去,总算能听到里头的谈话声。
“……又是个丫头片子,趁早溺死的好,省得浪费咱们的粮食。去年过冬,咱们的小儿子就饿死了,这丫头片子留着也养不活,还不如现在就”
“当家的,我求求你,就留下她吧,她这么小,能吃多少东西。再说今年冬天肯定没有去年冷,说不定她就活下来了。你不要把她溺死,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不心疼,我心疼。”
妇人死死抱着男人的小腿,嚎啕大哭起来。
“你知道个屁,”男人显然在暴怒当中,一脚将妇人踹开,“小孩子本就不容易养活,又是个丫头片子,就算勉强养大了,以后还要倒贴一副嫁妆,都是赔钱的买卖,谁养活她。老子反正是养不起。你松手。”
“我不松,你把孩子还给我。你不养她,我自己来养。大不了我不吃,东西都留给她吃。你还我孩子。”
“松手,你这个蠢婆娘”
夫妻两个拉拉扯扯,妇人的哭声更凄厉了,男人的怒骂声也更高。
丁娇再也听不下去,一把将门推开,伸手就去夺那襁褓。
“活生生的一个人,你要溺死?你还是人么?”
她夺过襁褓,小心地抱在怀里。襁褓里的孩子脸上还带着血迹,显然,是才出生不久。
丁娇下意识就朝一侧的床上看去。果然,床榻上血迹斑斑,是才生产过。
“你是谁?别多管闲事!”男人一朝落空,撸起袖子就要抢孩子。
易明之上前一步,挡在丁娇跟前。
那男人被他浑身的冷气吓住了,他色厉内荏地道:“你,你又是谁,这是我家的事,你们外人管不着。”
易明之皱眉:“本朝严禁溺死女婴,你不知道?要不要我去禀了县太爷?”
男人被吓了一跳。
他梗着脖子道:“什么,什么县太爷,你不要吓唬我。在我们遂宁,你就是叫天王老子来都没用,谁家不是这么干的。一个丫头片子,溺死就溺死,有什么大不了的。县太爷才管不着。”
易明之的脸更冷了。
他还要说什么,那妇人已经飞快地扑到丁娇跟前。
“给我,把孩子给我。”
说也奇怪,那孩子先前哭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过气,一回到母亲的怀抱里,哭声立马就停了。
妇人抱着孩子轻轻摇着,脸上满是温柔。
丁娇看着,忍不住翘起嘴角。那么小的人儿,软乎乎的抱在手里,她也怕摔坏了。
想到眼前的男人试图溺死女婴,她不由又怒上心来。
“你简直不配为人父母,”丁娇死死盯着那男人,“若是没有做好生孩子的准备,就不要生下她,既然生下她,就要对她负责。”
易明之也定定看着他不说话,满脸的冷意。
男人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们以为我愿意啊,”他耷拉着脑袋,一脸愁云惨淡地道,“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女娃儿养大不容易,日后也不能给我们养老送终。再说,大人都活不下来,小孩子更加别说了。”
“我看你生得身强体壮的,可没瞧出什么不好的,”丁娇嗤笑一声,“看看你这身肉,我觉着你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男人低垂着头,任由丁娇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