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为什么这么多！”
王都长街上，苏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吼出这句话。 夜风迎面狂刮，掀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两侧尖顶建筑在极速中化作模糊的残影飞速后退。在【指针】的视野中，眼前的景象简直混乱到了极点。 一根。 十根。 几十根！ 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穿透夜空，与苏云视线中的丝线疯狂交织。房屋、街道、暗巷，向着王都的各个方向都有丝线连来。有的几乎静止不动，有的正在飞快移动，还有几根彼此交错缠绕，像是一团乱麻。 苏云看得头皮发麻，眼角直抽搐。 “是我的错觉吗？” 他猛地跃过一辆停在街边的马车，落地时脚下石板轰然开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为什么丝线又多了几个？！” “踏马权柄出问题了吗？！” “你出问题我的权柄都不会出问题！”奥芙妮卡莉丝妮娅在精神海里大声抗议。 “那踏马哪来这么多线啊！为什么到处都是线！” 苏云已然崩溃，在他面前，一根线突然又分叉成了两根。 苏云指着前方一条狭窄街巷，破口大骂：“你的权柄可能凭空产生吗！？” 奥芙妮卡莉丝妮娅脸色一变，梗着脖子道：“反正我的权柄不可能出问题！” 苏云被弄得心烦意乱，直接一头冲入巷子内。 只见一道矮小身影刚想冲出巷口。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他赤着脚，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脚底已经被碎石划破，留下斑驳血迹。可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机械地奔向街道另一端。 “站住！” 苏云瞬间加速。 男孩听见声音，竟然猛地转身，四肢并用地冲向旁边的钟楼。 “还想跑？” 苏云一脚踏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一把抓住男孩后领，将他死死按倒在地。 “放开我！” 稚嫩的声音忽然变得粗粝沙哑。 男孩在半空中转过头，空洞的双眼迅速恢复焦距。看清苏云那张脸的刹那，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怎么又是你？！” 苏云一愣。 男孩——或者说借着男孩双眼看向这里的梦魇，同样崩溃了。 “你他妈有完没完！” “老子还没找你麻烦呢，你还追我！”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街道。 男孩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苏云揪住男孩衣领，把那张脸拽到自己面前，怒气冲冲地骂道： “我还没开始抱怨呢！你恶人先告状上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是你这家伙在满城放傀儡，我说哪来这么多丝线呢！弄出十几根线让我到处跑好玩是吧！现在你还有脸问我有完没完？” 梦魇气得浑身发抖，通过傀儡的嘴嘶吼：“别再追我了！” 啪！苏云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还让你别放分身了呢！” “你这家伙到底是谁！” 啪！苏云正手再给一巴掌。 “我还问你是谁呢！你说啊！” “你能不能先把手——” 啪！苏云反手又给了一巴掌。 “不能。” 耳光一声接着一声。 清脆，响亮，极有节奏。 梦魇一开始还在怒骂，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傀儡承受的痛楚会顺着精神联系传回本体，每一巴掌，都像直接抽在他的脸上。 “够了！” 梦魇终于忍不住怒吼： “我警告你，别再来找我！要不然我真让你好看！” 苏云扬起手。 梦魇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操控这些人？你们在王都想做什么？” 梦魇死死咬牙。 “你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 眼见苏云的手掌再次抬高，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等着。” 男孩怨毒地盯着苏云。 话音落下，他瞳孔深处忽然涌出一团黑雾。 黑雾从眼耳口鼻中钻出，在半空中扭曲了一瞬，旋即朝西城区飞去，苏云的引线依旧被黑雾拉扯。 男孩身体骤然一软。 苏云顺手把他提起来。 苏云皱起眉，伸手掰开男孩眼皮。 月光落进那双眼睛里，瞳孔却没有收缩。他又伸手在男孩眼前晃了晃，依旧毫无反应。 呼吸还在。 心跳也还在。 可无论外界如何刺激，男孩都没有丝毫反应。 “植物人？” 苏云面庞变得冰冷。 被对方当成傀儡的人，大脑会直接死亡，几乎和死了没区别。 苏云内心中，愤怒开始孕育。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杀……”奥芙妮卡莉丝妮娅感叹。 “我想我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苏云缓缓放下男孩。 嘴里吐出一个名字——“梦魇……” 苏云再一次打开【指针】，飞速扑向新的傀儡。 几分钟后，一名神圣骑士路过此地，看见了地上瘫倒的孩子。 “已经是第5个了……绝对有问题！” “必须要找队长汇报才行！” 第三名傀儡被苏云堵在一座废弃教堂中。 那是一名身穿守卫制服的壮汉。 梦魇才刚刚跳转到他的身上，甚至连自己寄生的对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猛地看见苏云从破碎的彩绘窗外跳进来。 梦魇的表情瞬间僵住。 “怎 么 又 是 你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这一次，他连狠话都不敢放了，立刻抬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们谈谈吧！”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圣辉耀阳王国扶持的使徒？或者是【深渊】的人。还是说你是其他……” 啪！ 壮汉脸上多出五根鲜红指印。 梦魇捂着脸，脸黑得能挤出水。 “好，我不问！我告诉你我的身份，你不是想知道吗？” 啪！ “你为什么又打我？！” 梦魇彻底崩溃了。 “我回答了！这次我明明回答了身份！为什么还要挨打？有没有天理了？！” 啪！ 苏云反手又是一巴掌。 梦魇懵逼了，傻傻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脸。 “前两次问你，你不说！现在老子自己推测出来了，你知道说了？” “晚了！” “你——” 梦魇气得双眼血红，果断切断联系。 黑雾冲出壮汉身体，再次飞向西方。 地下室里，梦魇猛地惊醒。 “可恶啊！！” 他的愤怒难消，气得一脚踹翻木桌，上面的油灯摔得粉碎。 “老子发誓，一定要弄死你！” 可想到今夜的计划，他还是强行忍住怒火，深吸几口气，再次闭上眼睛，连接了距离本体最近的一具傀儡。 只要距离够近，他就能看清对方的底细，甚至能呼叫附近的死士围剿！ 然而，傀儡才刚刚睁开眼睛。 不到一秒。 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且欠揍的声音。 “好巧啊。” 梦魇浑身僵硬，机械地转过头。 苏云站在他身后，冲他露出灿烂笑容。 啪！ 梦魇的理智彻底断了。 去你妹的隐忍！去你大爷的使徒！去他妈的大局观！ “你他妈别走！” “有种就在这里等着！” “老子马上摇人弄死你！” “你别跑！” “今天我梦魇不弄死你，也不活了！” 苏云听着狠话威胁不语，只是一味地扇着巴掌。 啪！啪！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长街上不断回荡。 一下比一下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