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刻历一九二零年·二月二十八日·上午。
诺登战区后方·北方方面军司令部·第一作战会议室。
桌上摊着战区全图。
红蓝铅笔标出的箭头极其刺眼。
红箭头是向后退却的帝国军。
蓝箭头是咬尾追击的协约联合。
艾伦·路德维尔少校用两根手指压住图纸边角。
制服扣得一丝不苟。
他微微前倾，视线越过黄铜地球仪。
“因此，我判断目前应该避免消耗，极力抑止我方的出血。”
会场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冻结。
北方方面军参谋总长揉了揉太阳穴。
这位中将最怕的不是蓝箭头。
他怕的是长桌最上首那位一言不发的大将。
老将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眉弓压得极低，像一座随时崩塌的花岗岩悬崖。
参谋总长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这个艾伦挂着参谋本部直属识别章。
北方方面军没权力给他记过。
埃里希·冯·鲁登德夫少将靠在高背椅里。
这位参谋本部作战局二把手端着茶杯，笑眯眯的。
‘不如听听前线功臣的看法？’
老狐狸把这个矮个子推了出来。
黑锅全让这个矮个子顶了。
艾伦心里其实非常清醒。
但在帝国的参谋体制下，装哑巴的军官在晋升档案里都是死刑。
既然那些对后勤心存疑虑却不敢吱声的胆小鬼需要宣泄口，那他就当这个靶子。
反正他有底牌。
四十八小时前，他在加尔拉姆刚把协约联合两个魔导中队打成了零件。
后勤参谋率先打破沉默。
“少校，贵官是认为战事会拖过冬天吗？”
艾伦甚至没有眨眼。
“是的。”
语调干脆得像在食堂点单。
后勤参谋把表格拍在桌上。
“后方仓库弹药充足。粮食够吃三周，燃料与魔力结晶到库率百分之一百零二。”
上校用指节敲着那排数字。
“这足够方面军维持二十一天的高烈度攻势，少校。”
“失去时间就是失去一切。”
作战参谋立刻把话接了过去。
“把战事拖到明年？协约联合的后援随时会从海上送过来。我们不能像个生冻疮的农夫一样被绑在诺登的雪堆里！”
艾伦等他说完。
“恐怕在发动攻势后，要不了多久就会面临攻势极限。”
他用教鞭点了点红线。
“当部队推进到距离铁路十公里以上，后勤就只能靠人力和骡马。要在这种积雪深度确实推进战线，等同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伦特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带有官僚式疲惫的叹气。
坐在对面的作战科少校眼角当场抽搐。
“敌军已经到极限了！”
情报中校突然站了起来。
“昨夜第三防区的战俘供词已经核实。他们的二线部队在煮死马充饥，魔力峰值比上周下降两成。”
情报参谋盯着艾伦。
“贵官前天可是歼灭了相当于自身两倍以上的敌人。难道你亲手打赢了一场仗，反而觉得协约联合是不可战胜的吗？”
艾伦稍微侧过头。
“哦。”
他先应了一声，然后收回教鞭。
“就下官的接触印象，敌军在加尔拉姆当面的实际战力，还有两个被打残的大队，和一个完整的中队。”
长桌上一阵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情报汇总上写着敌军溃散。
艾伦嘴里那个“完整的中队”，只存在于BK-201附录战报的第三十页。
这帮坐办公室的老爷显然没人翻到那一页。
长桌侧面传来一声轻笑。
“我们很欢迎少校慎重的意见。不过倘若有贵官与BK-201的战力，相信也能对补给线的侧翼防御充满期待吧？”
高级军官惯用的捧杀伎俩。
艾伦立刻立正，下颌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