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不祥的气息，也如潮水般退去。
许久，那个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忌惮。
“……你，很好。”
“天启院，果然盛产怪物。”
林微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无害。
“过奖了。”
“我们，只是来修正棋盘的。”
……
……
远离了喧嚣的战场，在瓦尔登另一处偏僻的废墟中。
一堆温暖的篝火，正在静静燃烧，噼啪作响，驱散了废墟的死寂与冰冷。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艾莉雅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橘红色火焰，以及头顶那片永恒昏黄、却不再那么令人绝望的天空。
温暖的感觉，从身体各处传来，让她那因恐惧与脱力而冰冷的四肢，重新恢复了知觉。
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臂。
那上面，原本如附骨之蛆般蔓延的，复杂而诡异的炼金符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之前那足以重构现实的巨大回路，只是一场噩梦。
“你醒啦？小公主。”
一个带着一丝懒洋洋笑意的声音，从篝火对面传来。
艾莉雅猛地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季岚正靠坐在一块残破的石雕上，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篝火。
火焰的光芒，在他那双石绿与暗紫的异色瞳中跳动，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看到他那副安然无恙的模样，艾莉雅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愧疚与自责。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又什么都没能做到……还、还拖累了你……”
一想到那个恐怖的列车长，想到那片崩塌的世界，她就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季岚，自己恐怕已经被那混乱的时空乱流，撕成碎片了。
“说什么傻话呢。”
季岚头也没抬，只是专心地用树枝，在火堆里画着圈。
“你是我的同伴，不是吗？”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在说“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
“保护同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跟拖累可扯不上关系。”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看着眼眶通红的少女，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足以让任何女孩心跳加速的弧度。
“再说了，要是我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受伤了。”
“那我‘骑士之友’的英名，岂不是要毁于一旦了？”
他半开玩笑的语气，和他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艾莉雅被他这番话弄得一愣，眼泪都忘了往下掉，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她看着季岚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保护的安心，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的悸动。
她低下头，小声地，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下一次……我一定会……帮上你的忙的！”
“好啊，我等着。”
季岚笑了笑，将手中的树枝丢进火里，然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靠在石雕上，闭上了眼睛。
“那现在，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们的旅途，可还长着呢。”
废墟之上，篝火静燃。
少女看着身旁仿佛已经睡着的青年，悄悄地，将自己的身体，挪近了一点点。
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份温暖，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