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好棚顶回到培育室时,红糖馒头的香气已经漫了满室。苏清鸢正把蒸好的馒头捡进竹篮,白胖的馒头冒着热气,表面撒着点芝麻,像落了层碎雪。“回来啦?快趁热吃。”她递过一个馒头,“周明他们的我也装好了,你顺路给他们带过去。”
玄风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红糖的甜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刚才周明说,想盖个初加工厂,”他含糊地说,“你觉得可行吗?”
“早算过了,”苏清鸢拿出个账本,上面画着详细的预算表,“建个简易的烘干房和切片机,再请个技术员,大概五万块。咱们几家凑凑,再申请点农业补贴,差不多够了。”她指着其中一页,“这是清选、切片、烘干的流程,我跟县农科所的王技术员请教过,不难学。”
玄风看着账本上娟秀的字迹,忽然觉得心里格外踏实。三年前他刚返乡时,这片药圃还是片荒地,如今不仅种满了“云溪”丹参,还折腾出了脱毒苗、初加工的念头,这些都离不开身边这个人——她总能把看似遥远的事,拆解成一步步能落地的计划,像培育“云溪”一样,耐心又坚定。
“对了,张教授刚才打电话,”苏清鸢忽然想起什么,“说省农科院想跟咱们合作,建个‘云溪’丹参种质资源库,把咱们这几年收集的品种都保存起来,还说要给石头争取个农校的名额,让他去学药材种植。”
“石头知道了肯定高兴,”玄风笑着说,“那小子天天缠着要学组培技术,说想培育出紫色的‘云溪’花。”
提到石头,苏清鸢的目光柔和下来:“他爹娘走得早,跟着李婶过,性子野,但肯学。让他去农校好好学学,将来能接咱们的班。”她拿起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玄风,“你看,咱们种‘云溪’,不光是为了挣钱,也是想让这手艺传下去,让更多人像石头这样的孩子,能有个盼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培育室的暖炉烧得正旺,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墙上轻轻晃动。玄风看着苏清鸢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雪夜的温暖,不止来自炉火和馒头,更来自心里那份踏实的牵挂——有一起奋斗的目标,有想守护的人,有能传承的手艺,日子就像这“云溪”丹参,在岁月里慢慢扎根,长出希望。
他拿起一个馒头,往苏清鸢嘴边递了递:“你也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清鸢笑着咬了一口,碎屑沾在嘴角,像落了点面粉雪。玄风伸手想帮她拂掉,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就被她笑着躲开:“别闹,快吃你的。”
炉火“噼啪”作响,馒头的香气混着雪光漫了满室。远处的育苗棚里,周明他们正吃着馒头,讨论着开春的种植计划;田埂上的秸秆挡风障在风雪里静静站立,守护着沉睡的幼苗;而培育室里的温暖,早已越过窗棂,漫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像一粒饱满的种子,在这寒冬里,悄悄孕育着新的春天。
玄风看着手里的馒头,忽然觉得,所谓传承,从来不止是技艺的延续,更是这份在土地上扎根的踏实,这份在岁月里相守的温暖,像“云溪”丹参的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缠缠绕绕,把一代又一代人的日子,连成了生生不息的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