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奢侈的时光,如果也能让妹妹享受一次就好了!
“比比?”
原来她还没睡着,陈西顾微偏过脑袋去瞅着她。“嗯?”
“你又在想你妹妹了吗?”
陈西顾无语。
秦以寒皱皱眉,随即,也没有预警一声就砰一下把他拉下来和她并躺在一起,害他抓着后脑勺龇牙咧嘴了好半天。
“痛、痛!好痛!拜托,秦以寒,我可不是布娃娃,不能乱摔的呀!”
“躺下来告诉我你妹妹的事嘛!我爸爸说的,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就会好过多了。”
或许是如此,但是……陈西顾轻叹,他还是不想说,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提起妹妹的事了,甚至连她的名字也没有说出口过。而且,就算真要吐苦水,他也不可能对着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吐吧?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秦以寒那温柔得彷佛催眠般的注视下,他的意志软化了,几乎是无意识的,妹妹的名字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他的口中溜了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懊悔,胸腔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结果,当我高高兴兴地拿着生日礼物回去时,却发现云云都死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到这里就停住,秦以寒同情地侧过身来抚挲着他痛苦扭曲的脸颊,好一会儿后,他才恢复平静。
他徐徐地睁开眼望着澄澈的蓝天,但那明朗的感觉却传不进他眼底。“我那脾气火爆的大哥一听到居然是这种结果,便一声不吭地冲了出去。到那天晚上,他就被警察抓住了,因为他杀死了对方其中一个少年。同样的,对方父母再次介入,导致我大哥被判无期徒刑。”他的语气和腔调充满了愤慨与痛恨。
“而我那傻瓜姊姊,为了救大哥,竟然把自己给卖了,还叫我拿那笔钱去学对方关说贿赂,说不定大哥的上诉就可以成功。可是她也不想想,人家有管道,我们有吗?如果不是有位好心的警察叔叔警告我,恐怕我也会被以贿赂罪关进去了!”他露出讥嘲的冷笑。
“后来,我想赎回姊姊,买方却不肯放人,所以,我姊姊叫我用那笔钱好好用功,将来出人头地,好为全家人出一口气。”
他轻叹。“结果,那笔钱却全用在妈妈身上了,因为妈妈在深受刺激,大病一场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但还没医好她,她却溜上疗养院的顶楼摔下来死了!”他苦笑。“妈妈死了之后,我吃尽了所有的苦头,尝尽人世间所有的辛酸,好不容易自立更生地完成了高中、大学学业,且继续朝已定下的奋斗目标前进,为的就是能早一天帮助哥哥和姊姊脱离苦海,但是……”
他突然横臂遮住因为懊悔哀伤而逐渐湿润的双眼。“我永远都无法停止责备我自己,如果当时我能留在家里和云云在一起就好了,那样的话……”
“你有枪吗?”秦以寒突然莫名其妙地插进来这一句。
“呃?”陈西顾移开手臂,疑惑地看着秦以寒。“枪?当然没有!我哪里会有枪啊!”
“可是,我爸爸说,枪比刀子厉害,如果你没有枪的话,那你不是也会被杀死吗?”
秦以寒很严肃地说。“所以不好,你留在那里不好!你爸爸比你强壮都被杀死了,你一定也会被杀死的!”
这……也许是这样没错,可是……
“你不是说想要帮你哥哥和姊姊吗?如果你死了,那谁来帮他们呀?”
啊……这个……
“况且,你妹妹现在变成秦以寒,不是更快乐吗?她可以过她想要的日子,再也不必担心有人会伤害她了,不是吗?”
陈西顾不由得沉默了,好半晌后,悄悄地,隐忍了十年的泪水终于打破他顽固的心墙决堤而出。
“你这么认为吗?她现在更快乐吗?真的更快乐了吗?”他嗓音沙哑地问。
“当然!”秦以寒就像个慈祥的母亲般把他的脑袋揽人自己的怀里抚慰着,任由他无声的啜泣融化在温柔的怀抱里。“放心好了,她现在不知道有多快乐呢!”
十年了,从埋葬母亲的翌日开始,陈西顾就不曾再流过半滴泪水,他固执地忍住所有哀伤痛苦的煎熬,硬撑过每一个艰辛困苦的日子,强熬过每一分孤单寂寞的时刻,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掉眼泪。
如今,在秦以寒的抚慰下,他终于得已放松自己,尽情地宣泄出十年来不断折磨他的痛苦与自责。未来的日子里,或许他追逐的目标仍然不会改变,但至少他不会再继续苦苦地折磨自己了。
不过……
自杀者不能上天堂不是天主教的信条吗?
秦以寒似乎忘了这一点,而从未拥有过任何宗教信仰的陈西顾更不会知道,但如果他们这样想能快乐一点,又有何不可呢?
有时候,不知者的确比知者幸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