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一下膝盖,赫立起身子:“得嘞,禦鬼开棺,借尸问道……小将军上来……”话音一落,点点便纵身跳跃,单脚稳稳的站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片止禅沙沙地看似平静,实则掩埋著极大的凶险。在我的带领下,队员们逐一踏进其中,身子登时便往下陷落,细沙掩埋到了腋窝底下。
“哎哟……老默,你早知道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止禅沙这般松散,你应该提前警告一声嘛,若不是我葫芦身经百战,险些就狼狈叫出声来了。”
我说大伙务必沿著我所走的线路行进,沙地下边只有一条原始承重路径,旁边沙地不知深浅,陷到里边必死无疑。
止禅沙是一种罕见的游沙现象,历史上,只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有过一次不详的记录。有关黑水城的传说中也提到,这样的沙坑是黑魔遗弃在世间的炼狱,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落入其中,不但身死难逃,而且魂魄亦被封存,无以入轮回,任何的法经都超度不了,因此才有了“止禅”的称呼。
沙漠中黄沙的堆积方式大同小异,但填充在其中的空气却千差万别,尤其尸体比较多的地带,哪怕一米方圆,空气都不尽相同,几乎呈阶梯式变动。
止禅沙的初始状态,跟流沙差不多,都能吞噬从上方通过的物体。不同的是止禅沙内的空气十分怪异,导致黄沙沉积的形态异于常理。
这片沙洞的地面,最上层黄沙最为密集,越往下含沙量便逐渐降低,也就是说,止禅沙沙坑最底端有间隙,黄沙几乎呈漂浮状态,这就是神秘的“浮沙”,又名“止沙沼泽”。
如果将止禅沙组成的沙地看做一片湖泊,那么这些黄沙即是积水上的浮萍和浮游微生物,身在其中行走,虽然细沙漫过腰杆显得异常艰难,但双脚是可以移动迈步成形的。行走起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底下的黄沙犹如水流那般匆匆从双腿间划过。
葫芦最是吃惊:“不刮风不下雨的,沙子还能不沉不散,漂浮在这里,八成是磁场悬浮之功,真他娘的涨见识了。”
我用伸缩铁钎插到沙地底下探路,同葫芦讲道:“此言差矣,止禅沙并非由磁场导致悬浮,而是因为底下有尸火流动,沙子之间的间隙过大造成的,如果非得讲得简单点让你胡排长理解,那就是说我们脚底下是一个风沙组成的浑浊环境,气流将细沙承托,使之呈悬浮状态。”
这座沙洞气脉十分特别,止禅沙底下穿梭的气流虽然是尸火,但处于静止和漂浮的临界状态,并不会轻易抬升到高空中。
不过这并意味著此地就安全,一旦掩埋在止禅沙底下的尸火冲破屏障,飘升到某一个高度,依然会燃烧起来,这样的布置是让企图进入骷嶻米尔的崶宇玄圣引火自焚。
不仅如此,尸火的燃烧,会造成沙墙和沙顶全面崩塌,到时候不知几何的黄沙坍塌下来,身处其中的人便插翅难飞,必死无疑了。
走在队形中间的安洁郑重提醒道:“大家小心点,切莫误碰埋伏在止禅沙底下的机关。”
沙洞的直径少说也有五十米,由于底下的承重路线七弯八拐的,路程也就自然张弛了数倍。
庆幸的是,承重路线上的积沙并不太深,目前为止,最多也就掩盖到人的肩膀,不过路线以外的地带可能积沙深厚,同时吞没数十人也不无可能,因此有必要用伸缩铁钎往前探路。
来到沙洞的中心地带,借助头盔灯认准了方向,我用铁钎深深扎入前边的止禅沙中,感觉底下有块坚硬的天然岩石,这便带队向那里进发。
跋涉在如浅湖般的止禅沙坑之中,目之所及尽是黑白相互转换的小型漩涡,绵绵的细沙随处波动,谁能想到,在荒寂不知多少年的底下山洞,会掩埋著这般似水如浪的奇异细沙。
穿沙移动了一段时间,终于踏上了一片地下坚实岩层,身子也从止禅沙中抬升了十几公分。回看来时路径,那一条白色的脉浪渐渐被黑色所取代,恢复到原来的静谧状态。
点点站在我的肩膀上,屈膝虚坐,对我说:“哥哥,你看半空中,有朵淡淡的粉色云层,真是奇怪。”
大伙抬头仰望,果然见到几乎透明的淡红色气体笼罩在头顶。
安洁说:“那些气体就是化散在空气中的尸火,凝聚之后,失去悬浮平衡,便会在磷粉的引导下自燃,难怪沙墙上的前辈会在那一高度死去,想必他没料到上空中也有尸火的存在。”
安娜贝拉说道:“所幸有默默精通丞龙诀,否则我们还分辨不出气脉的走向。借尸问道原来就是通过尸体的位置,根据气脉流动的形势演算出安全线路所在,中国瘗葬文化真的太博大精深了。”
小憩了一分多钟,我继续用铁钎探路跋涉前行,当从那看不见的坚硬岩层上下来之后,忽然听到身后有异响,似乎是无数昆虫爬沙移动的窸窣声。
队伍最后边的葫芦分外惊奇,同众人讲道:“老默,止禅沙底下有东西,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速速带队从这鬼地方撤离比较好。”
我回头瞟了一眼,暗叫不妙,后边平整的浮沙像是烧开的水那般,热浪破沙翻滚而出,乳白色的气雾此起彼伏向天吹袭,惹得上面的尸火云层加速飘动,大有燃烧起来的迹象。
不语临危不乱:“掩埋在底下的尸火泄到空中了,我们在止禅沙中行走,打破了尸火沉和浮的临界点……”
“那又如何?”不知是谁问道。
“会死人的,快走……”
我哪敢迟疑,转身便加速朝沙洞的对面走去,浪花一般的止禅沙再次覆盖到了腋窝底下。就在走出十几米的时候,沙地似乎都颤抖起来,无数的漩涡此起彼伏,越旋越大,将我们团团围困。
顾不得多想,我将伸缩铁钎探在前边,一朵奇大的漩涡出现在眼前,一个黑漆漆的焦尸从沙层底下冒出脑袋。随著点点大叫一声,我迅速从身背掏出双管猎枪,伸臂将枪口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