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王晴就醒了。她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几棵人参。昨天挖的那三棵参,她已经在笔记本上画了好几遍了,可她总觉得画得不够好,不够像,今天得再画几遍,把人参的每一个细节都画下来。
她从帐篷里钻出来,天边才刚露出一线鱼肚白。露水很重,草叶上挂满了水珠,亮晶晶的。空气冷得刺骨,吸一口进去,肺管子都跟着疼。她蹲在溪边,捧起溪水洗了把脸,冷得打了个哆嗦,可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王谦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火堆旁熬粥。他看见王晴这么早就起来了,笑了笑:“又睡不着?”王晴点点头:“嗯。想着那几棵参,心里痒痒的。”王谦说:“今天再去那片林子看看,说不定还有。”
王晴眼睛一亮,赶紧蹲下来帮着烧火。
吃过早饭,王谦背上猎枪,带上白狐和猎狗,带着大家往昨天那片老林子走。王晴跟在后面,背着背篓,拿着药锄和笔记本,走得很急,差点被树根绊倒。王谦回头看了她一眼:“慢点。别摔了。”王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慢了脚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昨天那片老林子。林子里还是那么安静,阳光从树缝里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忽明忽暗的。松鼠还是在树上跳来跳去,看见人来了,蹲在树枝上歪着头看,一点也不怕。
王谦站在昨天挖参的地方,四下看了看,说:“今天分头找,别走散了。以这棵老松树为中心,方圆五十步,仔细找。眼睛放亮点,看仔细了,别踩着了。”
大家散开了,在林子里慢慢地走,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王晴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停,每一片绿色的叶子都要仔细看看。她昨天回去之后,又翻了好几遍笔记本,把人参叶子的特征背得滚瓜烂熟——掌状复叶,五片小叶,边缘有细锯齿,叶面深绿色,背面淡绿色,有细毛。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些特征,眼睛在枯叶中间搜索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黑皮就喊了起来:“谦哥!这儿有!”
王谦赶过去,蹲下来看。果然是参,三匹叶,比昨天那棵小的还小一些。他掏出红绳系上,用骨针开始挖。这棵参小,根也不深,不到半个时辰就挖出来了。三匹叶,十二年,品相完整,只是太小了,主根还没有手指粗。
“留着吧,再长几年就好了。”王谦说着,把参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里。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三匹叶,十二年,品相完整,尚小,可留。
又过了一会儿,石头也喊了起来:“谦哥!这儿有一棵!”
王谦赶过去,这回是一棵四匹叶,比昨天那棵四匹叶小一些。他蹲下来,数了数芦头上的疤痕,十八个,十八年。比昨天那棵小了五年。他掏出红绳系上,用骨针开始挖。
挖了半个时辰,参挖出来了。主根两寸长,侧根两条,参须密密麻麻的,完整无损。王谦把参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点点头:“不错。十八年,品相好。”
王晴凑过来画,把参的样子画下来,在旁边写道:四匹叶,十八年,品相完整。
黑皮蹲在一边,看着那棵参,说:“谦哥,这参跟昨天那棵差不多大啊。”
王谦摇摇头:“不一样。昨天那棵二十三年,这棵十八年。差五年呢。人参这东西,一年一个样,多长一年就值不少钱。”
栓柱问:“谦叔,人参咋分年头?光看叶子不行吗?”
王谦说:“看叶子只能看个大概。一匹叶的参,少说三年。二匹叶的,五到十年。三匹叶的,十年以上。四匹叶的,十五年以上。五匹叶的,二十年以上。可是具体多少年,得看芦头上的疤痕。一圈疤痕就是一年,你数数就知道了。”
栓柱蹲下来,看了看那棵参的芦头,数了数上面的疤痕,果然是十八个,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还真是。”栓柱说,“谦叔,你咋啥都知道?”
王谦笑了笑:“打猎采参这么多年,这点门道还是知道的。”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辨参年——一匹叶三年,二匹叶五至十年,三匹叶十年以上,四匹叶十五年以上,五匹叶二十年以上。具体年数看芦头疤痕,一圈一年。
大家继续找。二柱在一棵大椴树底下发现了一棵五匹叶,比昨天那棵五匹叶还大。王谦赶过去,蹲下来数了数芦头上的疤痕,三十二个,三十二年。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二年的参,在山里也不多见了。
“好东西。”王谦掏出红绳系上,用骨针开始挖。
这棵参大,根也深,挖起来费劲。王谦挖了将近两个时辰,中间歇了好几回,才把参完整地挖出来。主根有小孩子的胳膊那么粗,侧根有两条,又粗又长,参须密密麻麻的,像老人的胡子。他把参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三十二年,品相完整。”王谦说,“这棵参,值大钱了。”
黑皮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谦哥,这参这么大!得卖多少钱?”
王谦想了想,说:“少说上千块。”
黑皮倒吸一口凉气:“上千块!那可顶我一年的工钱了!”
栓柱也凑过来看,看了好一会儿,说:“谦叔,这参真好。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参。”
王谦把参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里。背篓里已经有五棵参了,大大小小,用苔藓隔开,一层一层地码着。他拍了拍手,站起来,四下看了看。
“今天差不多了。”王谦说,“五棵参,够了。明天再来。”
王晴蹲在背篓旁边,看着那五棵参,心里美滋滋的。她把笔记本翻开,把五棵参的画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画错,才合上本子。
“哥,”王晴抬起头,“人参为啥长在这种地方?”
王谦说:“人参娇气。太晒了不行,太阴了也不行。土太硬了不行,太软了也不行。它得找那种背风、向阳、土肥、水足的地方。你看这地方,北边有山挡风,南边有树遮阳,土是腐殖土,又松又软,旁边还有小溪,水足。这种地方,最适合人参长了。”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人参习性——背风、向阳、土肥、水足。
大家收拾好东西,背上背篓,往营地走。黑皮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小曲,美滋滋的。栓柱走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看王晴的背篓,生怕里面的参掉了。大壮、二柱、铁蛋、石头跟在最后头,一个个也高兴得很。
回到营地,王谦把五棵参从背篓里取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让它们透透气。他把参一根一根地摆开,按照大小排列,最大的那棵三十二年的摆在最中间,两边是那两棵二十多年的,最小的那棵十二年的摆在最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