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刻,何如拦住了一个出得门外的端褂青年男子,吟哦语之:“这位小哥,附近是不是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我乃楠派云游修士,专于除妖驱魔……”
如此那般,颇有江湖半仙气质,哦,也就是骗子。
那青年男子瞧着何如半晌,眼神有些蔑视,心里不定将他编排了一阵子,想这样一个邋里邋遢的人怎么会真的懂捉鬼拿妖。
其实,那时候他的装容还是能看的,他们并不曾见过浣溪里黑了的那池水,便是洗了他身上将换下来的衣衫染就的。
念去去,死了一池水禽,好不无语。
自然我窃笑了许久。
自然笑何如也有被人藐视蔑视轻视的时候。
当然,也腹诽着这人的以貌取人如何浅薄。
我不忍多看,遂踱步离远了些。
之后何如又跟那人讲了好些话,许久招呼着我跟过去。
看着那青年忽而变了一番嘴脸,待何如恭敬有加,我也就晓得何如终究是折服了他,或许是凭着与我嚼舌不曾败下阵来的口才,许是他与之亮出了自己的通天术法,又或者不过是老羞成怒施了法魅惑了他。
不管,不管,但看着自上次桐影闲庄逐妖赚来的百两雪花银用尽,如今又接了一个生意,哪怕是坑骗了此家,我也笑纳。
然,却是得知了妖魔祸事。
行于那高墙阔院内,青年男子叙述事情杂乱无章,神色忧惧,可以见得事态严重。终于来到了事发的后宅,才知道原来领着我们的不过是个下等的仆人,末了将何如与我转交给了一个总管模样的人领着去见了那家主人。
看着这宅院的恢弘构建,我明白这回即便是不狮子大开口,也能够得千百雪花银的,至少我心心念念的大床应该是有一张的。
那贾老爷坐在太师椅上却不是个富贵模样,一脸的忧容,有些欠缺营养似得面色黯然。
那七小姐面色也不大好,黑乎乎的眼圈甚为明显,但是却难掩豆蔻年华的娇美,气若芷兰。
纱织的帷帐后面一直有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瞧着我们,他的脸即使模糊却透着一股冷气,一身白衣,盯得人脊背发寒,仿似他瞧出了我们骗吃骗喝的心思。
彼时,他们呈上来一个已经粉碎了的玉佛,说就是这个玉佛昨日保了那小姐一命,何如看了眼点点头说却是灵物。
一家子主子仆婢一一被何如问过话,终于弄清楚了这个邪事的状况。
原来贾毓小姐近来闷得慌,常做噩梦,听到不远处有东西晃荡,夜夜难眠。主子这般情状,下人们便须谨慎地守在旁边,哪知那缠着小姐的什么东西并不因此消失,反而越发地猖狂,日日夜里来这小姐房内折腾一番,再去宅子里周游一遭,已然吓病了好些个仆妇。
闻听个别人言,还有不明不白死了的,葬在了村尾的坟头。
直到这样的第七天,也就是昨天夜里,那东西竟然要杀小姐,幸好小姐胸前佩有玉佛,那东西被玉佛散发出的光伤了才离开。
贾毓的房间,闺阁罗帐自是不赘笔形容有多旖旎,何如研究了一下房间的布局,燃了三支香,观察了下香燃烧的形状,利索地摆了一个阵,令我将护身符折了三角分发给宅子里的人,并告诫他们夜间不论听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也不要来。
那护身符,白银一两,记得是前日他边抠脚丫边画来的。
……
半夜,按照何如计划的,他猫在院子里,我守在里间,这样的部署我很高兴,毕竟这里布下了阵法,是整座宅子里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之一。
然而这样的部署中却生生地冒出来一个人,三少爷贾澜,那个在纱帐后面盯得我如坠寒冰洞府的人。
他也不知道是出自那种心思要来搀和,按照他那个性子来说是不喜欢凑热闹的人,委实这个热闹却真地是没人想来凑,但是这个既然是主人家提出来的,何如也就应了,不过是这张床上又蹲了一个人。
“莫偷懒,加紧练习灵火术和气剑!”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何如叮嘱了一句,话毕又合上了门退了出去。
“……”
我盘腿坐在内侧一端的床角,调整着每一次的吐纳,感受着何如灌注于我的气泽在身体里缓慢地游走,与我共生共存一具躯体内。
九九八十一遭游走身体后才算是完成了第一层,一共有七七四十九层,而何如给我的时间不过是十天。
忽然我感觉那气泽和什么东西在心口相遇,那股气散了又聚合,又散又聚合,终于一番变化后穿过了心口继续游走,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现在概是练到第七层了,能够自控它游走的速度。
许久,睁开眼睛瞧着贾澜和贾毓,贾毓瑟缩在我的身后,而贾澜自顾自地占据着大床的另一头,目光冷淡,透过床帘,月光打下一层青蓝色在两方之间,宛若一潭清池水,而他一个人在岸那头,感觉他身上散逸开来那难掩的孤寂。
凄水那头,寒梅一枝,傲霜欺雪不胜情。
我立刻闭了眼睛继续练气剑,似有若无的风逗弄着鬓旁的垂发,痒痒地摩挲着脸,扰乱着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