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叹了口气:“你可听到了那笛声。”
我点点头:“师傅这般问,缘那笛声与这有什么关系?”
何如说:“你看看就明白了。”
他反手拿了支箫出来,幽幽的箫声传了出去,我听这旋律一愣,似是刚才听过的,而此时我又仿佛听到了何如念法的声音:魂归故里,莫随魅去,七魄为善,入土为安。
一旁行尸走肉的那孩子的阿爹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神瞧着远处,不知望向那里,似是在寻觅什么,可是他的眼瞳早已不能聚焦,除了空洞,还是空洞。
小孩拉着他阿爹,似是对他突然停下来的举动有了丝惊奇,他拽了拽他阿爹的袖子说:“阿爹,我们回家去,别走了,回家。”
只是这片刻之间,那直挺挺的身子终于倒了下去,砸在冰凉的地面上,之后再也没有起来过,天地之间有的只是那孩子的哭声,路人星点无多。
世界上有种悲伤难以言状,有人会哭,有人会笑,有人会愣愣地不说话,那便是眼见着挚爱的人死了,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都不懂还牵着手在走的时候就这样倒下去,再也起不来。
小孩伏在他阿爹身上,先是嚎啕大哭,慢慢地没了声音,呆呆地坐在他阿爹旁,夜已经沉沉地布了下来,没有人来管这个事情,这个年头饿死的人也不在少数了,只是这次不是饿死鬼。
曾经我娘亲告诉我,人死了会去冥界,经过司魂的安排还可以进入轮回转世,大概那孩子的阿爹也是如此,托生后在某个时空与他举目相望。
何如早已停下了箫,玉衣长身立于街旁,他清冷的眼打量着地上愣愣的小孩。
我遣走了螺妖,让它替我跟子墨和浅黎道别,转身再看何如的时候,却发现那他空手在那孩子的背上方书着几个字,从笔画上看似是楠字。
小孩呜咽着:“爹啊,爹别丢下阿离一个人,阿离好怕啊爹……”
何如踱步走了,我便也跟了过去。忽而觉得方才那一幕有些不大对劲,想了许久才意识到原来是那孩子前后说的名字不大对劲。
“师傅,你有没有发现,早前那孩子称自己为羽儿不是?可后来又叫阿离?”
“这个世道,他一个人,无亲无故,怎么能活得下去。我给他指路,改了命运,自然他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代价?”
“从前,姓名。”
“嗯?”
“这个术法,用他的名字作代价,用他的从前作代价,用他的过去换他的将来。从今天起,他的脑海里关于过去的点滴将不复回忆,而他所记得的也只是楠派,他的名字叫阿离,天生天养,没有过去。”
“可是……”
“可是什么?”
“一个人的过去是值得珍惜的,他的名字也是有意义的。”
“意义?珍惜?你太执着了,倘若人都要饿死了,还谈什么珍惜,什么意义。”
我沉默,不再言语,静静地思考着他的那番话,随着他往山里走去。
夜深了,虫鸣声声。
“此去何处?”
“寻那作乱之人许是妖。”
师傅有夜间视物的本领,而我则捏了个灵火苗走着,山道上这样的一师一徒颇像两只夜游的野鬼正执着鬼火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