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被窝里的叶志虎,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他两耳竖起,聆听四周的声响。显然,闯进房间的女人已走近大床,似乎正靠向罗帐,观察大床的动静,她嘴里默默叨念“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沉吟声令叶志虎感觉那女人近在咫尺,这时候,任何一点动作或声响,肯定都会引起这女人的注意。
两人之间仅隔着几层罗帐和棉被,这令到叶志虎汗不敢出,把自己装扮成一堆棉被,但求蒙混过关。然而,一旦出现任何闪失,就得立即出招把这女人制伏叶志虎感觉左脚踝的伤情又比昨天更好了,勉力走几步对付一个女人应该不成问题,但必须出其不意,既要防她逃跑,又要防她大呼小叫,这难度却还真不小。
幸运的是,那女人似乎并没发现床上躲着人,“有怪莫怪”的沉吟声逐渐远离大床返回前厅,叶志虎终于舒了口气,松开握紧的拳头。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大奶奶,当年我只是个小丫头,我啥也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有心害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就放过我吧……”屏风那边,传来那女人的叨唠。
啊?大奶奶?冤有头,债有主?……那女人的话刺激着叶志虎的神经,难道她就是晴晴所讲述的故事中那个谋害大奶奶的凶手?
“大奶奶,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就安心去吧,我每年都到你坟头上香烧纸,你缺啥我都会烧给你,现在春桃院里的人都是无辜的,求你不要再吓唬他们了,住在这里的四小姐是个好姑娘,你去的时候,她还没到王府,她没害你,求你不要惊吓她,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了……”那女人边说着,边往地上叩头,“隆隆”的就是几声响头。
这女人是谁?叶志虎偷偷钻出被窝,把脸贴向罗帐,然而,屏风挡住了前厅的景象。叶志虎正犹豫是不是该爬下床靠到屏风上偷看,却又听到那女人继续说道:“大奶奶,现在这儿不能生火,你放心,我回去后马上给你烧纸钱,你喜欢买什么就买什么……你放心去吧,大少爷、二少爷都很好,很有出色,能跟老爷带兵了大小姐又高又漂亮,去年嫁给了陈员外,你不用再牵肠挂肚了……”
叶志虎一点一点的拉开罗帐,挪动身子爬到床下,试图偷看这女人的真容。而屏风另一面,那女人显然没觉察到这边的大床会钻出一个人,她仍在专注的说道:“大奶奶,这房间现在四小姐搬来住了,我再不能常到这探望你,你……你不要再挂心了,放心去吧,我回去就给你烧纸钱……我……我要走了,四小姐快回来了……大奶奶,你保重……求你别再吓唬无辜的人,求你了。”说罢,她又磕了三下响头。
叶志虎慢慢靠向屏风,当他的视线从屏风的间隙往前厅张望时,那女人刚好离开房间把门关上,一瞬间,只看到背着阳光的身影,似乎个子不高,身材略胖,至于什么容貌,却没能看清楚。
这女人是谁?自称当年是个“小丫头”,丫头不就是“保姆”的古称?她说“我不是有心害你”,那是不是证明当年害死大奶奶的,正是这个女人?现在良心发现,前来赎罪?如果真是这样,那晴晴所说的故事,是不是都是真的?这女人能肯定自己不是照顾晴晴的护士?叶志虎的思绪很乱,这段时间都很乱,很想猜测是“这样”,但又期待结果是“那样”,不时出现的人物、发生的事情,又往往打乱叶志虎的设想,让他无所适从……
胡思乱想之间,门外远远传来小欣的声音,叶志虎慌忙后撤,一溜烟钻到床底。
“真的,刚才福哥和我说的……”这是小欣的声音。
“真的没有哇,昨晚我睡得好好的,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是晴晴的声音。
“奇怪,没理由两个大男人都吓成那样子,福哥说,蛮勇昨晚回宿舍后就一直发高烧,嘴里不停的喊别碰我、别碰我……还有那山哥,都打过仗的,什么世面没见过?但也吓得面如土色……小姐,如果大早我知道这事,我真不敢过来叫你起床……”
“嘻嘻……你呀,怎么就那么胆小?”
“哪只有我呀,大男人的都吓成那样,何况女人?”
“小欣,我告诉你,只要心中无鬼,就不怕鬼,没听过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么?自己不去想,鬼也不会来,你看我,搬到这房间住了那么久,还不是好好的?我才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别自己吓自己,开门吧。”晴晴刚说完,门外就响起钥匙声。
从晴晴和小欣的对话,叶志虎可以判断大概,昨晚的“鬼门阵”,把山哥和蛮勇两个护院吓得够呛,蛮勇甚至被吓出一身病来,高烧不起,这事很快就在王府的佣仆中传开,于是便有了早上那个自称当年还是“小丫头”的女人偷偷潜进房间赎罪的一幕,事情一环紧扣一环,似乎使到晴晴所臆造的世界越来越真确,越来越现实……
“今天真热……有点饿了,小欣,快到厨房拿午饭过来,早上匆匆忙忙的没吃饱,你多盛两碗米饭。”
“是。”
“再切半边西瓜。”
“是……小姐,还有别的吩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