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抬头反驳，可最终只是咬紧牙关，沉默地往前走。
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他只能忍。
可他也没法子。
今天出门，又被人泼了潲水。
昨夜他刚抄完最后一本《论语》，准备早早歇息。
谁知半夜有人悄悄摸到他住的破屋外，提着一桶馊水，“哗啦”一声泼在门上。
他惊醒后开门查看，整扇门已被黏稠的污物覆盖，而那股恶臭早已渗进屋内。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追出去。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若贸然冲突，恐怕连考试都去不了。
他勉强擦洗了一遍，可这件衣服，已经是他能拿得出手的唯一一套体面衣裳了。
他翻遍了那个破包袱，里面空空如也。
其余几件衣服不是破了，就是脏得无法见人。
他只能用冷水勉强搓洗这身衣裳，晾了半日，还没干透，就得匆匆穿上。
可那股馊味早已渗进布料深处，洗不掉，散不去。
再回去换？
没得换。
他站在镜子前，望着自己狼狈的模样，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不堪，可他没有退路。
今天这场考试，他必须参加，哪怕爬，也得爬进考场。
青阳来的学子们聚在一起。
蒋玥资助的几个就站在前头。
他们彼此低声交谈，神情从容，眼中带着希望的光。
有人还在互相背诵策论，有人检查笔墨是否齐全。
他们虽出身寒微，却因蒋玥的扶持而有了同台竞技的资格。
陆温煦一眼就望见了蒋玥那边。
一家子站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温馨。
蒋玥正低头叮嘱弟弟妹妹要听话，庄若英站在一旁，神情恭敬。
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那不是单纯的嫉妒，也不是后悔。
他仿佛看到，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如今却被别人占据。
如果当初没有退婚，蒋家虽败。
但蒋玥仍会是他妻子，她也会这样为他打点行装，叮嘱他安心应考。
如果当初没退婚，现在站在蒋玥对面的，该是他才对。
他甚至幻想过，自己也会有一群门生围着。
蒋玥会像今日对庄若英那样，温柔地对自己说：“好好考。”
可这一切，终究成了泡影。
他只看了几眼，便迅速移开视线。
他不敢再看，怕看得久了，会动摇心中的执念。
他转身走向考场入口，背影落寞而倔强。
风卷起他破旧的衣角。
这回乡试，他必须考上，而且要拿头名。
不仅仅是为了功名，更是为了尊严。
他不能再退一步，也不能再容忍任何轻视。
只有成为解元，才能在众人面前挺直腰杆，才能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闭嘴。
只有这样，才能让蒋玥后悔，也才能彻底摆脱那人的阴影。
他不愿再回忆过去那一幕。
被推入泥泞之中，被踩在脚下，连求饶都无人理会。
而蒋玥，曾是那个冷眼旁观的人之一。
如今，他要让她亲眼看到，她当年放弃的，正是如今无人敢小觑的天之骄子。
他右手隐隐发疼。
这痛楚像是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
那场大火之后，这只手几乎被烧成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