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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草芥称王 > 第443章 反杀

祭台之上,一时间空气凝滞如冰,见证者们围立在那只碗旁,目光死死盯住碗中,一瞬不敢错移。

台下千余族人、乡绅、官吏与农户齐齐押长脖颈,盯着台上见证者们的脸色。

澄澈的水中,两缕血色缓缓舒展、飘荡,如两抹淡红流云,悠悠相拥、缠绕,最终彻底渗透交融,浑然一体,再无分毫彼此。

“融了————真的融了!”

於七公一声震颤的惊呼,率先刺破了死寂。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碗中相融的血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天呐,这两滴血————

当真融在了一处!”

这一声惊呼恰似一道惊雷,瞬间掀翻了全场的死寂。

譁然的声浪瞬间炸开,惊疑、譁然、议论之声交织成滚滚声浪,四下翻涌着。

“真融血了?莫非坊间传言属实,阀主真不是先嗣子嫡脉,而是杨总戎的————骨肉?”

“人证物证俱全啊,如今滴血认亲也应验了!天呐,谁能想到,如此被人称颂的大忠臣,竟与主母私通!”

“混淆了于氏宗脉啊,这般说来,咱们的小阀主,竟当真是他人血脉?”

帷帐秽乱、欺瞒宗族、祸乱宗桃、窃踞阀权,数桩重罪,足以把杨灿、索缠枝和於康稷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人群中,头戴竹笠、身着粗布农衫的索弘,冷眼看着台上这场闹剧,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祭台正中,太夫人李氏心中积压许多的郁气一朝散尽,顿觉扬眉吐气。

她擡步上前,高亢威严的嗓音压过了满场的喧嚣:“老身治人之罪,便要他死个明明白白!

为证宗门公道、辨清血脉真伪,来人,再取那小孽种一滴鲜血,验於先嗣子骸骨之上i

“”

抓着於康稷的仆妇应声抓住於康稷稚嫩的小手,在指尖上又刺了一下。

惊惧和痛楚,让小阀主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坠落,落在先嗣子的骸骨之上。

台上台下,众人屏息瞩目,只见那滴鲜血未曾半分渗入骨面,反倒如同落在光滑的釉面上,轻轻一滚,便滑落下去,落在土台上。

坐实了!

所有人的情绪再度沸腾!

李氏双目发亮,擡手指向杨灿,厉声大喝:“诸位宗亲、乡贤、官吏、父老!

今日之事,你们亲眼所见、亲目所证!

老身有人证、有物证、有滴血验骨!

三重铁证,桩桩确凿,件件无疑!

索缠枝不守妇道,秽乱内帷,玷污我于氏百年门楣!

杨灿身受托孤重任,不思忠君辅主、报答宗门,反倒以下犯上、私通主母、孕育私孽、窃我阀权、乱我宗桃!

此子於康稷,与我于氏血脉毫无干系,乃是他二人苟合的私生孽种,窃踞我於阀阀主大位!

狼子野心,欺天罔地,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李太夫人一番指责斥骂,引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很多往日里对杨灿敬重称颂、信赖敬佩,对他方才躬身扶犁、与民同劳的模样大为赞佩的人,此时都不禁面露鄙夷之色。

李氏仰起头来,发出一阵苍凉的大笑:“哈哈哈!你们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们信赖的阀中重臣、你们交口称颂的辅政仲父!

血可融於杨灿之血,却不溶於我儿骸骨!铁证在前,无可抵赖!”

她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盯住杨灿:“杨灿!事到如今,你罪证昭彰,还有何话说?”

刹那间,全场数千道目光尽数锁在杨灿一人身上。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文武双全、忠义无双的阀中支柱、托孤仲父。

他是祸乱门阀、亵渎尊卑、窃夺基业、欺瞒万民的大恶人。

李氏趁热打铁,转头看向於七公,高声道:“老身恳请宗长主持公道,清理门户、以正家法!

即刻废黜索缠枝当家主母之位,判其终身禁足、闭门悔过!

废去於康稷阀主之位,宗谱除名、永不入祠!

老身次子於承霖,乃先阀主正统嫡脉,理当承继阀主大位!

杨灿罔顾人伦、阴谋篡权、祸乱宗祀,罪无可赦,当处以五马分屍之刑!”

於承霖眼见如此变化,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他狂喜地踏前一步,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

杨灿神色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缓缓勾起唇角,漾开一抹讥诮的冷笑。

“太夫人,你巧妙运筹,弹指间定人生死,这般掌控一切的滋味,很不错吧?”

说罢,他便缓步上前,伸手去抱哭泣的於康稷。

两侧两名侍卫见状,立刻挺刀上前阻拦。

可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未看清杨灿如何动作,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已然传来。

那两个侍卫直挺挺站在那儿,依旧面向杨灿,屠刀高举,但他们的头,已经像不忍再看似的,扭到了背後,整整一百八十度。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杨灿神色未变,从容俯身,将大哭的幼主抱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

那动作十分温柔,与方才决绝狠厉的杀伐模样判若两人,於康稷立即由大哭变成了抽噎。

李氏瞳孔骤缩,指着杨灿厉声呵斥道:“杨灿!众目睽睽之下,你竟敢当众行凶杀人!

铁证如山,你早已百口莫辩,还敢动手对老身不利?”

杨灿轻拍怀中啜泣的孩童,听着身後“嗵嗵”两具屍体倒下的声音,平静地道:“当然不会,太夫人,你要文斗,我便文斗,若是动辄见血,岂非落了下乘?”

李氏眼底满是不屑与讥讽,冷笑道:“事到如今,罪证确凿,你还敢巧言狡辩?”

“我还没说话呢,何来的罪证确凿?”

杨灿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让喧嚣的现场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了议论,想看看这个已然被定死了罪名的“逆臣”,还能翻出什麽风浪。

杨灿游目四顾,满堂鄙夷、讥讽、惶恐、观望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骤然定格在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之上。

於绾绾立在那儿,一双秀挺好看的眉,已经拧成了一对蚕宝宝,恨恨地瞪着他。

杨灿道:“我若自己来做验证,只怕你们又要说我动了手脚。”

他放下於康稷,一指於绾绾:“这位姑娘,乃豹三爷之女,于氏族人,性情磊落、侠风义骨,最是公允可信。

今日便由她操持验证,我杨灿寸步不移、分毫不动,便当众戳穿这场弥天大谎!”

杨灿摁着於绾绾,不由分说便是一通马屁,拍得她的眉毛都柔顺了。

杨灿温声道:“烦请於姑娘去河边取些水来。”

於绾绾微微一怔,她身上可没带盛水的器皿。

她也不找於冠南索要,一擡头,便看见了香案上那尊重达数十斤的青铜谷尊。

这般重器,寻常壮汉举起尚且费力,她却径直跃上台去,一把扣住尊沿,单手稳稳托起,健步如飞而去。

不消片刻,她便双手托鼎,飞奔而回,鼎中清水荡漾,不时溅出少许,显然是盛满了。

她回到台上,把鼎放下,微微喘息道:“水已取来,现在如何?”

杨灿赞叹道:“姑娘举重若轻,实在了得。”

於绾绾傲娇地冷哼一声,仰起了脸儿。

杨灿道:“劳烦姑娘,取一只碗来,倒入清水。”

於绾绾闻言心中微微一窒,还是要用碗啊?早知如此,我举个鼎去作甚?

她暗自腹诽着,把於冠南用过的那只碗取来,把血水泼了,然後从鼎中舀满清水,重新放在香案上。

杨灿高声道:“再请姑娘割指滴血,滴入碗中。”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顿时一阵骚动,於绾绾也是一脸茫然。

李氏脸色骤变,厉声喝问:“杨灿!你又要耍什麽花样?!”

杨灿双手负於身後,气定神闲地道:“怎麽,太夫人心虚了?

我站在这里,全程不动那器物,一举一动都在大家见证之下,你怕什麽?”

李氏被噎得语塞,眼底阴晴不定,终究只能冷哼一声,强行按下心底的慌乱。

於绾绾满心好奇,毫无惧色,当即取出随身短匕,轻轻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稳稳落入碗中。

“啪啪啪!诸位,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

杨灿三击掌,然後上前一步,从於绾绾手中夺过短匕,刺破自己指尖,一滴血珠同样滴入碗中。

两滴血珠缓缓舒展开来,然後缠绕、相融,最终浑然一体,再无界限。

於绾绾双目睁得老大,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看看碗中血水,再看看杨灿,震惊莫名。

於绾绾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这————这怎麽可能?你————你,我,我们非亲非故,我的血,怎麽会与你相融?”

台上的人已经见到了结果,台下的人却是听到了於绾绾的话,才譁然起来。

杨灿哈哈一声大笑,道:“诸位,血液相融,根本与亲缘血脉无关。

甚至,非但人与人如此,人血与兽血,亦可相融。”

话音未落,杨灿骤然纵身下台,身形如掠风闪电,迅捷无比。

台下方才用来耕田的那头黄牛还温顺地站着、未曾牵走。

杨灿俯身沉腰,双臂发力,“嗨”地一声喝,便稳稳托住了那头大黄牛,健步如飞,脚步“嗵嗵”地冲回了台上。

这一幕,只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即便有人知道杨灿有神力,也不曾想到,他的力气竟然这麽大。

方才单手举鼎、自觉气力不凡的於绾缩,此刻看直了眼睛,心底那点骄傲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