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一领明光定人心
阳光之下,草原青青。
突然,一阵急促的號角声响起,瞬间划破了营地的寧静。
正在玩耍的孩童,正在挤奶的阿嬤,正在缝衣的妇人,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
驻营地中,由於敌军已退,已经有些青壮一大早赶著牛羊出去放牧了。
营地內的草早被吃光了,去年冬天储藏的牧草也所余不多,今年因为玄禿联军的来袭,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这春牧自然是能抢就抢,能少延误一天是一天。
可也因此,一部分青壮去追击玄、禿联军了,一部分青壮一早赶著牛羊去放牧了,部落中留守的青壮勇士不多。
於是,老人、健壮的妇人,半大的孩子,也都纷纷拿起了弓箭,急急把刚拆开的车阵重新搭建好,严阵以待。
亏得库莫奚在蛮河边上三次夺桥,为他们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报信人示警及时,桃里可敦反应及时,当玄禿联军杀至营前时,一道虽然仓促,却也不是快马能轻易衝破的防线已经筑成。
一见如此情况,符乞罗立刻大叫道:“绕行,寻找缺口。”
大军立刻转向,贴著车阵滑了过去。
他们是纯骑兵,不用固守阵地,不用考虑老弱妇孺和移不动的粮草,因此可以凭藉骑兵优势,肆意穿梭游走。
他不信,经过连日的封锁之后,一朝危机解除的黑石部落防守依旧无比严密,就找不出一个缺口。
绕行里许,便被他们发现一处薄弱点,这里正是牧人驱赶牛羊离开的通道,原本的大车都拖开了。
如今仓促重新搭建车阵,便有几辆车歪歪扭扭,没有很好的扭结在一起。
符乞罗眼睛一亮,立即挥军猛攻。
双方廝杀良久,这道薄弱缺口终被撕开,符乞罗和禿髮勒石各领一军,向左右撕扯著缺口,以方便自己的骑兵杀进去。
中军大营处,桃里可敦站在高处,眼见第一道防线告破,立即命人再吹號角,命令全线收缩,退入第二防线。
这道预备防线此前从未经歷过玄禿联军的攻击,因为玄禿联军昨晚才撤,也还不曾拆除,如今终於要启用了。
可就在这里,远远的,忽然又有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响起。
几乎同频的节奏,震得大地颤动不已。
桃里可敦不由一惊,玄禿联军还有援兵?
远处,一支铁骑骤然杀来,人数不过五百有余,却裹挟著一千六七百匹战马。
这么多的战马,铁蹄践踏,形成的气浪翻捲起了滚滚尘土,黑压压的马潮汹涌澎湃,声势极其骇人。
杨灿到了!
晨光洒落,一马独行於前的那道身影威风凛凛。
那套陇上明光,鎧甲熠熠生辉,暗金色的甲片在烈日下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他跨坐在银色的汗血宝马背上,神骏的战马化作一道流光,一桿寒气森森的破甲长槊,匯聚成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尉迟伽罗此时乘著她自己的马,在亲兵护卫下,就跟在杨灿正后方的队伍中,被远远甩开了。
此前自称肩胛受伤、无法控马的尉迟伽罗,此时一手持韁,却不抖动。
她仅凭腰身轻拧、双腿控力,就能把战马驾驭得如臂使指。
一双修长浑圆的大腿,一夹一松间的力度,双脚踩著马鐙、一磕一撇的节奏,就能让她的战马隨著她的心意提速、转向、迂迴,丝毫不见肩膀受伤產生的影响。
她是在杨灿开始披甲,准备衝锋时,主动换乘回自己坐骑的。
为什么突然又能骑马了?
杨灿不会自找没趣地问,伽罗也不会主动做个解释。
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是成年男女之间的默契。
几名亲兵紧紧护卫在尉迟伽罗四周,尉迟伽罗的目光,则是自始至终,追隨在前方那道一骑绝尘的挺拔身影上。
原野之上,杨灿身先士卒。
数十名玄甲骑士调转马头,开始准备迎敌了。
他们的迎敌不是原地不动,而是拨马迎上。
要让马跑起来,才能充分发挥骑兵的优势。
可杨灿全然无视他们猛衝过来的威胁。
且不提他的武功之高,神力之巨,光是那一身宝甲,就让他无视对方七成的威胁,化作一头人形猛兽。
除非对手是使重斧、铁锤的力士,寻常刀剑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如此一来,他便將人马合一、陷阵衝锋的霸道发挥到了极致。
汗血宝马四蹄崩碎了草皮,携著雷霆之势,硬生生撞向迎面而来的敌军。
杨灿手中破甲长槊每一次发力刺出都如惊雷闪虬,这可是能破甲的重槊,只著皮甲的玄禿轻骑如何抵挡?
杨灿槊隨马走,每一记快刺都精准迅猛,一个个敌军隨之落马。
但有敌军举骑盾来防,那小小一面骑盾,不是被他刺挑飞,就是被他一戟扫去,撞得盾手小臂骨折。
刺、挑、扫、砸,杨灿的动作无缝衔接,没有半分冗余。
向他围堵的玄禿联军骑兵一触即溃,几乎无人能在他马前撑过一个回合,合围阵型转瞬便被撕开。
身后五百轻骑趁势跟进,一路狂飆。
那尊身披明光重甲、手擎破甲长槊的驍勇身影,已然成为他们心目中无敌的旗帜。
那匹汗血马衝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杨灿不避群围、不惧人海,专挑敌军兵力最密处猛衝,一槊破千军。
马蹄踏处,断刃碎甲、尸骸遍地;长槊扫时,无人还能稳坐马背。
在他面前,凶悍的草原勇士脆弱得仿佛纸糊的一般。
杨灿一路纵马贯穿,从接阵杀至敌军中心,硬生生凿出了一条笔直的血色大道。
千军辟易,敌胆生寒。
尉迟伽罗紧隨其后,遥遥望著那道杀伐无双的背影,眼底的痴迷与爱慕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他於乱军之中纵横驰骋,他在危局之中力挽狂澜。
尉迟伽罗满心满眼都是他,那极致倾慕的眼神儿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黑石主营的中军帐里,桃里可敦站在用高车搭起的瞭望台上,正在亲自指挥作战。
轰隆隆的铁骑来援时,她心中颇为紧张。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那身耀眼的明光鎧、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还有那道纵横敌阵、
无人能挡的英挺身影。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她的全身,再落至身下,化作一腔柔潮。
她认出来了,那是杨灿!
剎那之间,连日积压的焦虑紧张尽数烟消云散,她的心里无比的安稳。
底气来了!
“巴特尔灿来了,黑石必胜,全军出击!”
桃里可敦振臂高呼起来。
她甚至没有仔细辨认杨灿领了多少人来,如今是否已经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她便信心十足地下达了军令。
战鼓声起,黑石部落的勇士主动搬开了障碍,吶喊著杀了出去,人人悍不畏死。
紧跟著,左厢大营的阿依慕夫人,也知道了杨灿率军来援的消息。
阿依慕顿时喜极而泣,马上下令道:“搬开障碍,全军出击!”
她甚至没有问一问黑石本部那边的反应,没有等著桃里可敦做出配合。
左厢大支的兵马,很快也倾巢而出,杀向玄禿联军。
黑石本部和左厢大支的兵马主动迎出,瞬间解决了杨灿兵力不足、恐有敌军伺机逃跑的问题。
草原上,围绕著黑石部落的营地,化作了燎原的战火。
双方激烈交战,人马纠缠、刀枪碰撞,喊杀声、马蹄声、兵刃交击声震天彻地。
猩红的血已经浸染了杨灿暗金色的鎧甲,杀神一般的他,仍旧在敌军中左衝右突。
任凭千军乱战、人马奔涌、兵刃呼啸,他端坐马背,始终稳如磐石。
无需频繁挪腾躲闪,仅凭双臂开合、长槊起落,他就能镇压当面之敌。
一人压千军,一槊镇战场,霸王之威酣畅淋漓。
禿髮勒石眼看著原本的优势瞬间丧失,自己的精锐被层层消磨,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惊恐与慌乱。
不可能贏了,只能逃。
这就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符乞罗那边更是绝望。
他用权威与信任做对赌条件,打响了这场立威之战,可现在,他註定不可能成功了。
军心溃败,兵败如山倒,两支联军的廝杀声渐渐微弱,慌乱的逃窜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玄禿联军濒临溃散。
杨灿盯住了禿髮勒石,他双腿轻磕马腹,汗血宝马骤然提速,如一道银色闪电般杀去0
杨灿转瞬便逼近禿髮勒石身前,手中破甲长槊奋力向前一刺,裹挟著雷霆之势,直取禿髮勒石的面门!
禿髮勒石瞳孔骤缩,死亡的窒息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眼睁睁地看著那道寒光逼近,他已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他的亲兵侍卫也来不及回援了,一时间禿髮勒石满心的绝望,只道今日必死。
但是,锋利的长槊及身,杨灿手腕骤然一拧,凌厉的直刺骤然一偏,沉重的力道把禿髮勒石扫落马上。
“嘭!”禿髮勒石重重摔在地上,跌得眼冒金星。
杨灿勒马驻足,居高临下地用长槊向他一指,沉声喝道:“拿下!”
杨灿身后亲兵即刻飞扑而上,將狼狈不堪的禿髮勒石死死按倒,捆缚结实。
有杨灿和紧隨而来的部下在,禿髮勒石的亲兵根本没有丝毫希望將他抢回。
符乞罗已经和禿髮勒石的队伍杀散了,眼看兵马已呈溃散之態,符乞罗心底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他摩下的士卒被杨灿的铁骑层层分割,现在正被杨灿的人、黑石本部的人、左厢大支的人团团围猎。
在他身边,亲信侍卫只剩下二三十人,他被包围了。
密密麻麻的长枪环举如林,將他们包围在中间。
枪阵后面,弓箭手弯弓搭箭,一支支箭矢斜指长空,蓄势待发。
一个玄川勇士因为意志的崩溃陷入了癲狂,他嚎叫著,纵马冲向前去,大呼道:“杀出去,杀出去啊。”
“噗噗噗————”
他刚策马衝出几步,漫天箭羽便破空袭来。
那人瞬间就被数十支箭矢贯穿了身体,射得刺蝟一般,缓缓栽下马去。
喧囂的战场渐渐沉寂,只剩下远处的惨叫与兵刃撞击声传来。
忽然,箭阵裂开了。
接著,枪林也裂开了。
杨灿轻提马韁,胯下银马缓缓前行,走向符乞罗。
日光落在他的明光鎧上,寒光流转,熠熠生辉。
他端坐在马背上,身姿巍峨,那杆破甲长槊,缨子已被粘稠的血液染成了一綹一綹的。
战马独自走进包围圈,站住。
杨灿抬手,破甲长槊向前一指,正对著符乞罗,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威严。
“我是杨灿,还不弃械?”
符乞罗浑身脱力,手臂微微颤抖著,望著眼前这个让他生不起抵抗之志的对手,又看看四周森然的枪林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