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等他病好了,回到墨家了,一切都会好的,会回到原点,他还会陪在自己的身边。
只在自己身边。
最后的最后,他一句“蓉姑娘”,再一次把一切的一切都分崩离析。
良久,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好像又没有了动静,云今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也许她也想不出应该说些什么,是该跟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理论还是痛哭。
一切早就在她心里酝酿过一遍了,最好的结果,最坏的结果,她只是没有想到,要直视真相,需要很大的勇气。
白月光是美的。冬天的雪也是。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仅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念了一句“自己保重”。
说完,她扭过了头,跨出了房门。
白凤担忧地伸出手,却抓了一个空。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弹。
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离他远去了。
诗经里有一句话说“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曾以为,“求之不得”已经是最令人心痛的事了,现在云今才恍然明白,求之不得不算痛。当你求来了你想要的东西,却发现它本不应该是你的,这才心痛心碎
这种东西,一如盗跖的爱。她苦笑道。他想要给端木蓉的爱,硬生生被她截了个胡。先动心的是她,先主动的也是她。自始至终,都像极了一场自导自演的戏。
原来说,她喜欢盗跖,所以不会爱上别的人,因为她不想要将就。
现在看来,她才是让盗跖将就的那个人。
听起来还多有几分讽刺。
云今轻叹一口气。
“白凤,你别跟了。”
白凤的身形出现,原来他一直都跟在身后,生怕她出什么事。
他沉默了许久,只是眼神还是紧紧地盯着她。
他送的一身白衣,像极了天上的云。
她脸上难掩的悲伤和绝望都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白凤不禁担心,她会不会也如同天上的云彩一般随风而逝。
“这一次不一样,”她轻声道,“我没怪我自己。”
“”
“这次怪他。”
白凤淡淡道,“你还没蠢到无药可救。”
“谢谢你的认可。”
“你去哪?”他皱眉道。
云今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抬头看着天空,问道,“你那么喜欢看向天空,你的天空里有什么?”
他愕然抬起了头,也静静地看着。
“希望。”白凤的声音柔和了不少,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人。
那个人,明明是代表绝望的乌鸦,却在最后用生命,把自己送上了天空。
“你也会相信希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曾经有人把这片天空送给我,我看见他的眼里,有希望。”
“真可惜,我只看见了一片白,再也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她摇摇头。
她可能永远也不会再想起,盗跖曾经在海边为她披上衣衫时,她望向天空看见的蔚蓝和清澈。
“真羡慕你和卫庄。”
白凤顿了一下,“为什么?”
“总有人替你们相信希望的到来。可他从来只给别人希望。”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别告诉他我来过。”
云今的声音慢慢地轻下去,湮灭在冬天的风中。
那一霎那,他突然想说:
我把这片天空送给你,这样的话,你就能有希望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没有立场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继续往前走,白凤只是立在原地,没有再跟上了。
她总要想通的。
有些人等不起,有些东西,赌不起。
终是岁月忽流转,韶华已成凉。
等他回家的人,不再期待拥有那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