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得喉咙一紧,眼眶隐隐有些酸涩。
他没哭,倒是要把我说哭了。
月光渐渐在我的视线中模糊,有一道裂痕一般的黑刮开了月光的柔,我抹去险些流下来的眼泪才看清,原来那是腊梅树干瘪的树枝。
我蓦地想唤他一声,但喊蒙毅不够安慰人心,喊将军又显得隔阂。
于是我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那以后我也这样唤你,你会不会心里舒服很多?”
“嗯?”他有些迷迷糊糊地看向我。
我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阿毅?”
他忽然回了神,涣散的光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我记得,我初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的眼中若有浩瀚星河。
蒙毅愣了须臾,随后道,“能不能再喊一次?”
“阿毅。”
“嗯。”
“阿毅。”
“嗯。”
“阿毅!”
“嗯。”也不知道来来回回多少遍,他恍然就笑了。
他许久不站在我的面前对我笑,我都快忘了,他眼中带笑薄唇微扬的样子,像极了桃花林中飘落的花瓣被暖阳渲亮的模样。
即使在夜晚,也是那样明亮。
“谢谢你。”他摸了摸我的发,“阿今。”
我觉得他心情好了许多了,才放下心来,喝了一口酒,甘甜的味道已经不像第一次喝酒那样苦涩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杂七杂八的都是琐碎小事,只是聊着聊着,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瞧着月色映在他白皙的脸上,似是波光粼粼的水,柔和泛着银光。
我撑着脸,听着晚风轻轻拂过树枝的声音。
夜里似乎是转冷了,还是去给他拿一件披风好了。
我站起身,忽然脚下踩到了清脆作响的东西,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正踩着一张信纸,在它的旁边还有一张。
我将他们捡了起来。
一张落款蒙恬,一张落款扶苏。
我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总觉得非常心疼,梗在心口的痛。
痛的不是在开口的那一句“阿毅亲启”,而是他们一人一句极短的话。
蒙恬写道,“照顾好子婴如玉,此去勿念。”
扶苏写道,“不必报仇,早些脱身,此去勿念。”
我以为我把名字看反了,但实际上没有。
最后的最后,蒙恬让自己的弟弟照顾好旧主的后世,而扶苏说,自己保重。
一个是为臣的恪尽职守,一个是为父兄的期望。
良久,我才重新迈了步子,将信纸收好,放在了内室的案上。
月圆时分,人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