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有个小子,挨了一顿骂,心里越想越气,当晚就提了家里的柴刀,跑去找那买主,趁着天色昏暗,把人给砍了!砍完了人,他倒是害怕了,丢下柴刀就逃跑。后来官差抓到他时,他还哭呢,说若不是那买主逼迫太甚,只肯出三成的价钱买家里的地,家里断不会吵成一团。他心里实在是咽不下那口气!”
谢夫人大吃一惊:“竟是出了人命案子?!”
是呢,包县令拿这个案子,头痛得很。杀人该本偿命,可这死者偏又逼凌在先,凶手年纪又不大,案子就不好判了。如今凶手家里哭天喊地的叫冤,都说自家孩子是被逼的;死者家属亲友不肯善罢甘休,可家里顶梁柱死了,低价买回来的田地随时有可能泡汤,他们又能向谁哭诉去?
王氏就觉得这凶手家人不大靠谱:“他们家原也不是什么好人,惯了仗势鱼肉乡里的,如今一时落魄,曾经搜刮来的田产保不住了,若是他们家的人聪明些,早早寻几个正经买主,把家里的田地卖掉大半,人家也不至于压他们的价。他们心存侥幸,非要保下家中的田产,反倒中了别人的算计。
“如今那些田地就算能保住一些,又能如何?包县令还算公正,可他早晚要高升的,下任县令可未必会放过他家这块肥肉。他家那小子再过两年也成年了,杀了人,早晚是要重判的。这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到底是图什么?!
“既然他家势不如人,被逼得卖了地,有心气的就该自个儿求上进,且忍一时之气,将来未必没有翻身那日。可他们却只顾着朝家里儿女撒火,平日里又不好好教孩子,结果骂得儿子成了杀人犯,再后悔也晚了,这又是何苦来呢?!
“所以呀,我们家落魄了,遭了外人白眼,就从来不抱怨什么,也不会在家里吵吵闹闹的。别人看低了我们家又如何?我们自家知道自家的事。等我们老爷或几个孩子读书有成,考得了功名,你再看那些人又会是什么嘴脸?!这才是扬眉吐气的做法,光会好勇斗狠,有什么用?!”
谢夫人沉默了。她想起了自家的遭遇。虽说谢家远不是那些胥吏人家可比的,也远比薛家人显赫,但她丧夫后,也不是没遭过势利眼。
在春柳县时,除了一同遭难的几家苦主外,县中士绅也就是最初几日会上灵堂来吊唁罢了,过后一直冷冷清清的。
她与儿子到了德州,只是照着儿子师叔高秀英的安排,到兴云伯府去拜访,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寄居东园一事,也不了了之。若不是薛绿出借了小宅,他们母子只怕连个落脚地都找不到。一般的客栈又哪里肯招待扶棺返乡的客人?!
等到回了青州老家,谢氏族里的态度,就更不必说了。连谢十五那样的人,都敢对他们母子摆脸色了。族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外人呢?!
王氏说世人都势利眼,有心气的人,自个儿努力上进就是了。她心里也同意这一点,可儿子已经够辛苦的了,习文学武十分用心。难道她这个母亲,除了干看着儿子努力,就什么都不能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