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胡税』,臣將责陈户部、度支诸僚进行商討,依臣之见,大王此前提出的“包税之法』,甚合时宜,从胡部头领收税,即便引发抗议,但不触及其根本,以朝廷之权威,稳步施行,完全可以实现!”王猛附和著:“仍以实物取税,具体税额规定多少,还需根据各部落实际情况来,臣有意遣干吏要员到各地调查,收集消息,听取意见,制定政策。
但最基础的依据,仍应服从大秦“丁税制”,参考各部落丁口数目。
至於税收实物,则不限於粮、布,可以牛羊马驼,乃至毛皮、药材、草料用於抵税,尤其是牛马牲口,以及优质草料,这將是大秦长期缺乏的.. . .”
听王猛的敘说,苟政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此事当初在出巡期间,他也只是和王猛提了一嘴,简单做了些设想,但王猛显然已经有整体思路了。
“就依景略这个思路!”首先肯定一句,而后苟政道:“只是,这胡眾丁口,可不好清查,也更加麻烦,其中困顿,想必满朝卿臣,也没有比景略体会更深的了!”
闻之,王猛轻鬆一笑:“大王所言甚是,但税法如欲成为定製,总需擬定一个足以服人的依据。有大秦“丁税制』在前,彼等胡酋,又有什么抗拒的理由?
再者,臣寻求的,也不是一份详细、清晰的丁口数目,更不涉及其治权,只是为达成最终税制擬定及税务收缴目的,而採取的必要过程。”
见苟政听得认真,王猛又补充道:“原本,臣意欲从雍州境內,选几个部族,先行尝试,不过此番若能收服罗兰部,以其部族处境、丁口多寡,正合適用来推行“胡税』!”
“此事不必急於求成,稳步进行即可!”苟政表示同意,沉稳的语气中带著些期待。
“不过,要把罗兰部作为税法试点,还需设法加强对罗兰部的影响与实际控制!”苟政眼神闪烁,低幽幽地说道:“接下来的谈判,还应想办法促成,一些细枝末节,不必过於纠缠!”
闻之,王猛一副领会上意的模样,揖手道:“臣明白!”
接下来,王猛又將近期的几个人事调动、官吏任命情况,包括兴建军仓及其背后的政治考量,一併给苟政做著匯报。
而在这方面,苟政的態度坚定而大气,嘴角洋溢著一种真诚的笑意,大方地摆手道:“孤早有言在先,似这等俗务,今后景略可自决,实不必事事请示!
孤还是那句话,放开手脚,大胆去做,做成了孤给你表功,做错了孤与你一同担当,君臣一心,共兴大秦!”
凭王猛的理智与洞察,自然知晓秦王这番表態不能完全当真,但身为人臣,面对君臣如此推心置腹,託付如此重任,又怎能不感动。
一股热潮在心头激盪,王猛深吸一口气,克制住那涌动的情绪,躬身一拜,郑重道:“臣拜谢大王信重之恩,必当穷思竭虑,以报恩典!”
不过,秦王越是如此宽诚以待,王猛反而多添几分小心,他的政治智慧不允许他得意忘形,尤其直面王“王卓调任京兆尹后,河东太守之职空缺,河东重大,政务繁多,太守之职不可久悬,谁人继之,还需大王御批!”王猛恭谨地表示道。
苟政问道:“卿等属意何人?可有人选?”
闻问,王猛答道:“臣与户部柳尚书等商谈此事,初步擬出三个人选,仔细銓选,仍难抉 ..”“哪三人?”苟政略带好奇。
王猛道:“中书侍郎梁平老、尚书左丞梁楞、弘农太守任群!”
甫闻三个人选,苟政便不禁笑了,看向王猛的眼神中甚至带上几分无奈:“都是股肱之臣啊!你们的选人眼光,倒是犀利!”
王猛脸上也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应道:“若非股肱得力之臣,又岂能託付河东政事之要?”苟政点点头,作为京兆以外第一郡,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一定程度上甚至比京兆还要受到关注,那也是容易出成绩的地方。
眼瞼微垂,苟政脸上儘是认真,思吟著说道:“梁平老当值东阁,孤甚是倚重,短时间內离他不得;梁楞自略阳调任中枢也不久,不宜轻动...…
就任群吧,弘农的事务他收拾得差不多了,继任者按部就班即可,继续把他放在那里,確是屈才了。擬制,以其为河东太守,兼併州长史,协助朱彤,署理河东军政事务!”
“诺!”
王猛笑眯眯的,显然,苟政的选择,很合其心意。王猛对任群的欣赏与看重,是由来已久的,当年,任群还在苟武手下任职,王猛初效力,便打过任群的主意。
只可惜被苟武拒绝,时隔多年,当河东需要一名干臣时,任群也几乎是第一批进入他考虑的人选。河东是王猛“鱼跃龙门”的一个跳板,那是他治国理念的试验田,几乎见证了他的崛起,也极富感情与期待。
换作一般人,王猛同样不放心,有些河东擬定的政策,还需看后续发展成果,用於验证其思路与理念。至於向苟政求教,並提出这三个人选,自是侍君之道,同时也降低政治风险,以免让旁人觉得他王丞相专权,连堂堂河东太守都能自作主张。
而苟政看不出王猛的用意吗?也不尽然,只是君臣之间的心照不宣罢了。
三个人选中,论资歷,论能力,乃至论与苟政的亲近关係,任群都当之无愧。
再者,任群乃并州西河郡人氏,从地理上,也属於“河东”,过去常居中枢,不论是战略见识,还是对地方的了解,都有相当深厚的基础。
从河东民政的治理,以及对“并州”的开拓,任群依旧很適合。而秦王与丞相共同属意的人选,又岂是旁人能够竞爭的。
交待完一事,就仿佛又解除了一层束缚一般,苟政露出点轻鬆的表情,兴致盎然地问道:“听闻景略已经开始动笔写《景略书,不知进展如何?”
当初巡察期间,苟政与王猛一路论政,所议有大量关於秦国体制改革、民生政治、发展规划的事务,也碰撞出不少火花。
当时苟政便交待,让王猛將沿途所议,整理汇编成策,擬作为秦国未来的施政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