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霄看到他后,脸上有着惊色,惊呼道:“师叔,您。。。”
年轻道人望着天边那片霜白头也未回,抬手将他打断,淡淡说道:“回光返照而已,勿须惊讶。”
季霄怔了怔,神色立时悲戚!
这位师叔已经活了四百多年了,自早年于昆虚之中受伤后就一直苟延残喘,如此突然间成了个生机勃勃的少年人,当是真正的回光返照。
峰上除了季霄,其余两峰峰主,后山宗门长老,皆在此处。
他们闻了这话,齐齐拜了下去,悲呼道:“师叔!。。。”唤过一声,却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他已经很累,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也终于支撑不住,是否算是解脱?
西方的天际有轰鸣响起,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闷雷滚滚的铺散开来,在天地间悠悠回荡也只有青阳两字,像是沉湎,又像是怅然,或者,像是隔了无数岁月没见面的两人打了个招呼。
这声落在天地,却像是出在每个人的心里,令人生出倒头便拜的冲动,真如天地法令,出则万物臣服。
青阳上人脸色平静,目光却很亮,似乎被这一声勾起了很多的回忆,不好的回忆。即便静修了数百年,依旧按捺不住的愤怒。身形一纵就出了大阵,上了高空,言道:“你我之间心知肚明,也就不多言了。待要如何,老道我接着便是。”
他的声音不大,轻悠悠像是一阵风,吹散了夜中的冷,也吹散了夜上的云,露出月华如水。清冷的圆月像是一只清亮的眸子看着大地,看着这片天地的真伪。
西方天际沉默许久,那闷雷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道:“也罢!我只出一剑,就当是还了因果,生死但由天定!”
青阳笑了,笑的有些不屑。伸手淡淡道:“请!”
一字方落,西方天际忽然起了雷霆,银色狂舞轰鸣阵阵,那片白霜一样的光开始收缩,像是一片侵染开的冰霜在回流,好似时光倒转。
它越来越小,也越来越亮,像是夜幕中露了一缕冰霜样的天光,一道霜白天光样的剑光,也越来越近,像是一颗流星,横渡夜河,物换星移。
剑未至,冷风如刀,云屏样的雾气一阵剧烈涌动,起来密密麻麻的剑鸣声。
青阳上人伸手向下压了压,压下季霄正在驱使的剑阵。含笑轻声道:“我走之后还需这三绝阵护我积雷太平,不可妄动,且放下。师叔还在,让师叔为积雷尽上最后一份薄力。”
他说完又深深看了眼脚下这片生活了数百年的地方,回想跟随恩师亲手创建了它,亲眼看着它成长,看着它一路走到巅峰,又亲眼看着它衰落,看着它如今苟延残喘,就好像也亲眼看过了自己的一生。
而后怅然一叹收回了目光,向着那流星般的剑光遥遥并指点出。
他的指间夹着一枚青色的碧叶,这叶又细又长,像是一道极细小的剑锋,翡翠般的剑锋。只是这剑锋上有道缝隙,就像是碧上的一道纹理,清晰可见的纹理。这纹理不是顺着剑锋生长,而是横在剑锋上,像是一道裂开的口子。
剑指落于夜空,生于虚空,有玉液样的青碧流光溢了出来,越来越浓,好似一颗种子落地生根发芽。
它在生长,在舒展枝叶,像是一颗参天大树迸发出了磅礴的生命力,走过了生的历程,走到了生的巅峰。
这棵树为积雷遮风挡雨数百年,如今依旧坚定的挡在积雷宗前,就如他坚定挺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