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晚风轻柔暗影绰约,夕阳斜斜的射着大地,在地面映出两人的影子。
一个生无可恋,想死被人拦着,嫌人多管闲事。一个死而复生,正是兴致勃勃,偏就要管这闲事。
王册一个懒散的人,自不是个有什么道德洁癖,喜好管闲事的人。只是当日流舟城外也算是受了灵华山长老关度山的恩情,如此灵华山落难,这女子又是灵华山的后人,便是如何也不能看着人就这样送死。
他虽想还这份恩情,可人偏偏不领情,不由有些犯愁。说道:“姑娘简简单单的一跳倒是轻松了,可有想过那些为了保你性命而死去的长者?我想关长老临死前定然都是还在力战,你们的一线生机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若是如此轻易就丢掉、放弃,是不是有些愧对那些死去的长者?”
江妃雪湿润润的眼眶里溢出泪水来,像是两汪清清的泉,泛着夕阳血红的光,淌过白腻的双颊,滴落在碎花的裙角上。
她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夕阳西下的哭,就像是一个木头人在流着血样的泪,目光呆滞、悲伤却又毫无生气。
王册皱起来眉头,这女子是真的存了死志!便又说道:“你即便不为自己活,也该为那些拼了命来保全你的同门活。若是你就这样放弃了,那他们的仇又该由谁来报?岂不是要死不瞑目?”
崖上起来一阵风,吹动碎花的裙角悄悄的翻涌,那些淡黄色的碎花映在白色的罗裙上,像是冬天的雪地里冒出一朵朵的山花,又映着夕阳的血红,像是披上一层血色的轻纱。
江妃雪死水般的目光动了动,像是死寂的潭水泛了下涟漪,又像是升起了一些光亮。只是这光亮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像是燃尽的灰烬中扑腾了一下火苗,而后又沉寂下来。
她是一个绝望的人,心如死灰,对世上再无什么可留恋的地方。如果还有什么能够让她有求生的意志,或许就只有仇恨。
不过,仇恨是理由,活着还是要有些希望与追求!
微风吹过山间呜呜的轻响,王册看了眼崖下的山峦林间。
天际最后的一缕残阳铺洒在山峦间,残垣断壁,残水淙淙,像是一座冒着血光的坟墓,即便破败的景象也能够想象出本应该是一处怎样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叹了口气,又道:“亡者尚未安息,在等着姑娘去安葬。那些幸存的同门也许正在水深火热中等着姑娘去挽救。犯下罪行的人也还在逍遥快活,若是姑娘今日轻生去了,岂不是正如了他们的愿?总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姑娘还是要三思。”
江妃雪脸上的泪痕更急了些,像是一眼将要干涸的山泉活了过来。只是,也只是哭,放声的哭。
灵华山的修行路多为修身养性之法,不善征战。她早前又是一心痴迷音律,未在道武术法上下过功夫,如今便是有心报仇,有心惩恶,有心拯救同门于水火,却也是力有不逮,若真是去做了,也不过是羊入虎口。
如此想来不由悔恨、痛苦,若是当初但凡是在修为上下些功夫,也许就能在劫难中为宗门出一份力,或许宗门就存活下来了,或许那些死去的师弟师妹就不用牺牲。
她的这些想法自是不现实,只是此时自责便全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便越是痛苦,像是没有脸面在存活于世,蹲在地上,埋着头,大声的痛哭。
她哭的如此绝望,像是在声嘶力竭的嘶吼,有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王册笑起来,只要能哭、能闹,那就算是活过来。又看向夜幕星光下的山峦阴影,似乎看到了那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在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猥琐的笑。便叹了口气,嘀咕道:“你们都太过追求世间的美,却忘了现实不是梦想,只有美是远远不够的,我需要有足够的恶来守护自身的美。希望你们活的纯澈,死的也能够没有遗憾,走好!”
山林阴影间的老道依然在猥琐的笑,笑的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像是一团光影,又像是登仙的道人,渐渐淡去、消失。
王册叹息一阵收回目光的时候,已经听不见哭泣声,侧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