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册不知她是否听出了什么,又或者猜出什么,也不在意。摆了摆手,道:“明月有时照,江雪复又白。希望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江妃雪含泪点了点头,哽咽两下也未出声。倏的上前一步将人抱了抱,而后不再停留的转身去了,映着夕望的红火,好似一蓬细碎纯白的柳絮,越飘越远,渐至不可见。
离别总是让人泛起愁绪,便好似那西斜的日头,始终不肯轻易落下去。
王册收回目光后,看了看地上的四具尸体,摇了摇头,弹了弹指,剑火肆虐而出,然后头也不回的下了山岗,朝着来时的方向回去。
火红的余晖斜斜的落在山岗上,将尸体上腾腾燃烧的剑火映照的血红,也将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渐渐又细又长,成了一道剑。。。
日落复又出,清晨的天色还见朦胧,天际的第一缕天光好似剑,将浓浓的黑暗劈开了来,气升云霞。
道路的尽头急行来一匹龙马,身姿矫健纵跃如飞,只是落地轰响如捶闷鼓,甚是沉重,想来它也已经很累。
它累了,却不能停,因为背上的那人不愿意停!
那是个眉峰犀利、眼似丹凤的男子,十八九岁的模样。他的衣服很脏,还有些黑黑的污渍,像是干枯的血渍。迎风飞扬的发丝有些凝结成一缕缕,浸润晨间的重露会泛出一些血红色,好似血水混合灰尘干涸,风扑尘尘,约莫就是如此模样。
林初照已经连着赶了两个月的路,自姬家毁灭之后就是四处躲藏逃亡,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
两年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便是落脚的地方都是深山老林的偏僻处,日日风餐露宿,即便如此也是过的惶恐,每日都是心惊肉跳。
只要想着这两年时光是如何的渡过,就紧紧皱起来眉头,目中含着浇不灭的怒火,就好似要将看到的东西都焚烧个干净,重换一个朗朗乾坤。
什么天下道门?什么狗屁正道?都是一群不分青红皂白、唯利是图的无耻之人。什么诛邪?什么除魔?不过都是打着招摇的幌子,行着强取豪夺的事实。
他是一个将姬临花恨之入骨的人物,却也被天下道门打成了妖邪一类,每日过着逃亡生死的日子,此时想来当真又是憋屈,又是怒火中烧。
却也明白这些人都是记挂着自己身上那些老爷和小姐留下的好东西,只是这些都东西都是小姐、老爷唯一还能够留下的遗物,又岂能轻易给了旁人?就算是自己不做人,跑去做了妖,也绝不会拿去喂养那些贪婪无耻的豺狼。
林初照抬头看了眼远处见望的镇子,阴沉的脸色里露出了少许笑容。
兜兜转转了两年,终于还是决定不再继续在这龌龊的地方呆下去,既然大秦没有容身之处,那就去妖族,若是妖族也容不下,那就再走远点,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好生生的一个人,却硬是要被逼成了妖,当是抽筋剥皮般的痛苦吧!
他虽早早下了决定,此时也知过了那镇子就快要进入妖族地界,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回头深深的看去。红红的眼眶倔强又坚定,好似在不停的告诉自己:你的选择没有错,老爷小姐对你的恩情远比性命来的重。那些东西是他们唯一还留下的,也是日后重建姬家的根基,是万万不能拿出来换命的。
自姬家覆灭后,所有的姬家人就都成为妖邪一类,即便是早已经死去的人也得不到个好名声。
林初照知道老爷小姐都是好人,定不是妖邪,是以,要找机会为他们正名,甚至是重新将姬家的大旗在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