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的东西!”暗影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她并没有立刻抬脚,而是用鞋底狠狠地、反复地碾磨了几下!仿佛要将脚下这团“污秽”彻底碾进地板里,碾成最基本的粒子!
“咔嚓……咯吱……” 细微的、橡胶纤维断裂和内部结构被进一步破坏的声音,在鞋底与地面之间闷响。
陈默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剧痛海洋中沉浮,每一次碾磨都像是将他的灵魂放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他试图挣扎,但身体已经被彻底禁锢、压扁,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碾磨了足足十几下,暗影才嫌恶地抬起了脚。
地面上,留下了一滩模糊的、几乎与地面颜色融为一体的橙红色橡胶“痕迹”,早已看不出原本的人形,更像是一块被随意丢弃、踩烂的口香糖。
暗影皱着眉头,从旁边的杂物堆里(可能是之前机关师留下的,或者城堡自带的装饰品)扯过一张柔软的白色纸巾。她蹲下身,用纸巾的边缘,极其嫌弃地、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团几乎黏在地上的、扁平的橡胶“残骸”刮了起来。
然后,她像是处理什么剧毒污染物一般,用纸巾将陈默层层包裹,揉捏,最终团成了一个紧紧的小纸球。在这个过程中,陈默那本就破碎的意识,再次经历了揉搓、挤压的折磨,如同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只剩下支离破碎的感知片段。
“滚吧!”暗影低骂一声,将手中的纸团随手扔在地上。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她又抬起脚,对着那个小小的纸团,重重地补上了两脚!
“噗!噗!”
纸团被踩得更加干瘪,几乎成了二维状态。
(暗影内心,舒畅了些)总算舒服点了。
她看了一眼依旧处于迷茫状态、正在互相询问的楚月等人,发现她们对自己毫无印象,也懒得理会,径直转身,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独自离开了这片纯白殿堂,身影消失在远处的通道入口。
现在,只剩下楚月、李冰冰、小雅和溪南四人。
楚月和李冰冰依旧手拉着手,小雅怯生生地跟在她们身后,溪南则保持着距离,警惕地观察着环境。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楚月忽然皱了皱眉,她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呼唤,那声音让她心头莫名一悸,但四下望去,只有她们几个。
“我也好像……听到了点什么?”李冰冰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那感觉稍纵即逝,无法捕捉。
“是幻觉吧?”小雅小声说,“这里好奇怪……”
她们摇了摇头,将这点莫名的悸动归咎于刚刚苏醒的混乱和这个诡异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
她们开始寻找离开的路径,互相搀扶着,朝着与暗影离开相反的一个方向走去。
她们没有注意到脚下。
楚月的高跟鞋,无意识地踩过了那个被暗影揉皱踩扁的白色纸团。鞋跟的边缘,正好碾过纸团中央,那里包裹着陈默已经被碾压成薄片的头颅。
李冰冰的运动鞋底,紧随其后,踏在了纸团上,带来了又一次沉重的压迫。
小雅小心翼翼的步子,也未能幸免,脚尖轻轻踢到了纸团,让它翻滚了半圈。
溪南虽然谨慎,但在行走中,鞋底也不可避免地擦过了纸团的一角。
每一次无意识的接触,对于纸团内那个残存的、尚未完全熄灭的意识来说,都是一次新的、残酷的凌迟。身体的痛苦已经超越了极限,变得麻木,但那种被挚爱之人、被拼死守护的同伴,以这种完全无知无觉的方式反复践踏的绝望感,如同最浓烈的毒药,侵蚀着他意识的最后壁垒。
她们的脚步声,她们的对话声(“这边好像有通道?”“小心点。”“嗯,出去就好了……”),逐渐远去。
纯白的殿堂,彻底恢复了它最初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默的意识,在那无尽的黑暗与痛苦的漩涡中,越沉越深,越来越远。物理的毁灭,记忆的抹除,存在的否定……所有的一切,都将他推向彻底虚无的边缘。
就在他的意识之光即将完全湮灭,如同最后一颗星辰即将坠入永夜的前一刻——
那股熟悉的、浩瀚的、带着慵懒与无尽威严的牵引力,再次降临。
他的意识,或者说,那仅存的一缕承载着所有痛苦、绝望与不甘的执念,被强行从那片破碎的橡胶残骸中剥离出来,跨越了无法理解的空间维度,再一次……
……出现在了那片由纯粹意识构成的、星光流淌的虚无殿堂之中。
他无法凝聚形态,只是一团极其微弱、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能量体,如同风中残烛,漂浮在苏晚那巨大而华美的天鹅绒沙发前。
苏晚依旧以那种亘古不变的慵懒姿态斜倚着,她俯视着这团比上一次更加残破、更加黯淡的意识微光,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仿佛欣赏着一件即将碎裂的、脆弱艺术品的、饶有兴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