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洛原本是没有四方馆的,奈何宦官将外臣给挤出了长安,以前负责长安洛阳四方馆的通事舍人就只好被调到上洛这小城里了。
驿站是消息灵通的地方,驿站的驿官可以从官宦们的闲聊中知道对方所站的立场,四方馆的作用也随着外国人在中国旅行读书变得越来越重要,这里不再是紧紧局限于物资交易和招待使节而已。
“诸位贵客,夜凉风急,缘何站在屋外?可是没找到满意的位置?”谭嘉禾就像是个普通的商人一样给王守善一直陪不是。
巴希尔听到了,借着喝清水的时机掩饰嘴角讥讽的微笑,他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无礼或者挑衅的行止,但王守善就是觉得火大。
傲慢并不需要鼻孔朝天,巴希尔的这种傲才是最气人的,他完全就没把汉人看在眼里。
被人瞧不起又没有理由动手或者回骂,那种感觉别提有多窝火了,王守善狠得牙根痒痒,这帮狗日的大食人欺人太甚!
“老康,你还想在里面呆到几时?”陈克州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了,康开明斜眼看了巴希尔一眼,穿着黑袍的大食武士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走?”陈克州又问了一次,康开明沉默着看了巴希尔半晌,最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你考虑好了?”就在康开明即将走出房间时,巴希尔轻声地说着,一边将他的弯刀插在铺了波斯地毯的地上。
“走吧。”康开明没回答巴希尔的问题,轻声地对王守善说。
得罪了大食人,康开明这辈子都别想再去亚历山大利亚了,他只能留在东土大唐,跟一个普通汉人一样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生老病死。
“那人是谁?”等走得差不多远了,王守善这才问康开明,后者看了眼跟在诸人后面的谭嘉禾,并没有做声,其他中官纷纷走快了几步,将谭嘉禾隔在了人群后面。
“巴希尔并不是他的真名,他是以军功起家的塞义德,他的手上全是异教徒的鲜血。”康开明面无表情地说“他也是异教徒的一种。”
王守善顺着康开明指的方向看去,戒嗔小和尚正持着木棍快步流星得走着。
“他们要杀和尚吗?”王守善的声音沉了下来。
“汉人自己也屠过佛。”康开明没有明确回答“反正你只要记得,像他那种魔鬼绝不能让他变得强大。”
王守善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得说“老康,你说我们把丝绸之路给断了怎么样?”
“好啊,我没意见。”康开明毫不犹豫地说“剥去外皮,它本来就是一条浸透了血泪的死亡之路,我觉得活着比钱重要,以后我不会再回西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