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看起来就是个好学生,脸上永远挂着和善的笑容,但那小子杀过人,而且那个时候脸上也仍然带着同样的微笑。
他杀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朔方的一位县尉,如今征兵已经越来越困难了,为了完成任务当官的就开始四处抓人,吴晓的哥哥吴亮就是在半夜被抓去当兵的,开元二十年后音讯全无,不知生死。
这种现象在边境很常见,虽然百姓恨那些当官的却不至于到要杀人报仇的地步,之所以吴晓被逼上绝路还是因为县尉做得太绝,吴家一共就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没了,小儿子他们也不肯放过,吴家二老年事已高,要是小儿子也战死了就没人能继承他家的产业了。吴家也不算太富有,就有一个酿酒作坊几亩薄田而已,为了保住小儿子的命二老就把作坊给卖了,所得钱财全用来疏通关系。
吴晓不想便宜这些贪官污吏,就奋发图强去考科举,只要有了功名在身就可以不用服兵役了,结果没想到的是连考两年乡试他都落榜了,直到第三年才获得进京赶考的资格。
技不如人考不上自然无话可说,但在去取公验回家的路上他在路过一家酒肆时在无意中他听到一个主薄的酒醉之言,他的卷子原来是被人冒名顶替了,主办此事的人正是当地县尉。
杜甫考一次科举失利了尚且要借酒浇愁,要不是吴晓锲而不舍他可能早就已经放弃科举这条路了,吴晓便对此事留心起来,趁着一夜月黑风高,他偷溜进了县衙,将最近五年的乡贡名册偷阅了一番。
朔方不比内地,读书人的圈子更窄,个人有多少斤两都是心底有数的,这一看吴晓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王守善那样练过武的人上战场尚且九死一生,更何况是只会读书种田的普通百姓了,吴晓的友人沈方知前年就因为乡试落榜被抓去做了大头兵,他比吴亮好点,家里人至少收到了明确的死讯,而那个顶替了沈方知的人正是县尉的儿子,那小儿目前在国子监读书,成绩差得一塌糊涂,他整日和“好友”们吃喝玩乐,花钱如流水一般,为了让儿子留在长安县尉就拼命搜刮钱财。
也是活该吴晓倒霉,县尉本来是不管乡试的,然而他家所在的县天高皇帝远,根本没有哪个文官愿意来这“流放”,在没有县丞的情况下县尉就被强征来负责此事,要不是新来的县丞新官上任,吴晓这一次还要继续落榜。
长安的贡生虽多,平分到全国一个县里也就一两个名额而已,县尉此举基本上就是在草菅人命,在思考了三天后吴晓就下定了决心,拟出了杀人的计划。
县尉的儿子是国子监的生徒,写信是可以通过驿站传递的,只是他每次写信回家都是要钱而已,吴晓就买通了一个粟特人,让他带一封信交给县尉。
在长安那花花世界想不沾上恶习是很难的,那小子已经沾上吃喝嫖了,再染上赌也就不出奇,得知儿子欠了一屁股债后县尉果然暴跳如雷。官员如非述职或者到任期届满是不能随便离开的,县尉虽气却还记得要跟儿子核实情况,县尉是管一县捕盗、治安等刑事、司法事务的官员,为了征兵他手下的人都去各个村庄抓人去了,实在不能腾出人手去长安,县尉在无奈之下只好写信寄过去。
朔方的驿站要传递军情要务,是非常非常忙的,驿路上又盗匪横行,信件丢失是常有的事,也正是因为驿路不可靠各个地方的官员才会定期到进奏院述职,一个八品县尉的家书谁会去重视?吴晓在驿站周围等了三天后终于等到了那个满脸愁容的父亲。
他先是对县尉打拱作揖,感谢他的提携,然后就提出自己不日将进京赶考,顺便去中原游历一番。
家里穷得叮当响了还想着到处玩,要换个人只会将吴晓当成败家子了,不过县尉的儿子更败家,所以他也就不甚在意了。
吴晓长了一张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可信的脸,正巧县尉也有事需要他帮忙,于是二人就找了个地方喝酒聊天了。
从长安到朔方路途遥远,要是儿子真的欠债被人关了起来也是早点还钱早点了事,吴晓的父母都在自己治下,也不怕他拿了钱偷跑,不过县尉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他也是跟吴晓喝了三次酒后才提出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