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睡觉有熏香的习惯,崔都知当然也有,只是她用的并不是寻常的香炉,而是用沉香木雕刻的跟真人一样大小的灯婢。
那雕刻的匠人明显是受了敦煌的影响,灯婢的形象骨肉均匀,身上的衣衫线条柔和,当绢制罗帐放下来时满室的熏香让人神魂颠倒,铺了丝被的胡床床头用金盘盛了几片蜜瓜,此物还没到上市的时候,也不知是哪个王孙从温泉别墅里种了送给她的。
暮春时节寒雨纷纷,再没有比这种天气更适合睡觉了。
唐帝国的女人骨子里总有股柔得化不开的慵懒,灯火映照下崔洛真的倩影落在烟色的障子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幅能动的画,她伸出白嫩酥手将如瀑青丝挽了一个松散的发髻,有一律头发调皮得落到了她的唇边,让她顾盼之间更显娇媚,障子上所绘的牡丹花海与她贴身绣衣上用金线勾勒的牡丹相映成趣,那红艳艳的颜色衬托得她的肌肤更加雪白。
随着她不断走动,一抹白腻便随着睡袍下摆轻微晃动而若隐若现,女人卸妆与上妆的风情是截然不同的,青楼里的女子总有保养皮肤的办法,在擦去了脸上的薄粉后崔洛真的娇颜仍然不改,反倒显得她那张抹了口脂的朱唇更显娇嫩。
“娘子,咱们安歇了吧。”江远川躺在床上有些着急得说,他的外衣早就已经脱去,就连内衣都扯开了领口。
“等会儿。”崔洛真宛如撒娇般带着鼻音说“蜜瓜还没吃呢,吃完了咱们再睡吧。”
江远川闻得此言,立刻伸手三两口就把那两块蜜瓜给吃光了。
“哎呀,你怎么一个人就吃光了。”崔洛真嗔怪着说“那是奴好不容易才觅得的。”
崔洛真巧言善辩,撒起娇来能让人骨头都酥了去,江远川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从床上跳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抓这游戏牡丹的蝴蝶。
崔洛娇笑着跟江远川玩起了你追我逃的游戏,在闪躲期间她眼角余光似乎看到有一只狗的影子在障子上缓缓走过,等她循着那个方向看去时身后却空无一物,就好像刚才她所见的只是幻觉。
“抓到你了。”江远川大笑着将崔洛真抱了个满怀,全然不顾佳人脸上惊慌的颜色开始撕扯她身上单薄的绸缎。
“等等,有点不对劲。”崔洛真拼命抵抗着那只作怪的手,江远川本来还有些不耐,可是当他发现崔洛真眼中不作伪的惊恐后也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雨夜的国子监是可怕的,不只是因为坊外的鬼市而已。
倭国留学生胆子大,在所有人对监舍中那层出不穷的诡异事件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他们却反其道而行之,专门到那些传说有妖怪出没的地方一探究竟。
也不知是从谁开始,竟然有人根据中原的神话传说和似是而非的经历绘出了一幅百鬼夜行图鉴,这图鉴在读书人之间到处流传,不信的人一笑置之,信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有好事者将它交给景龙观道士鉴定,那些来自茅山的道人并没有做任何评论,只是请来那个画图的倭国人到观里喝了几次茶而已。
妖鬼之事本来就神秘,即便是皇帝在面对它们时也跟普通人一样无力,江远川祖上是打渔出身,兼营着水鬼也就是黄河捞尸人的营生,根据祖辈留下的规矩,所有“站”在水里的河漂是绝对不能捞的,因为这种死人必然有冤情没有昭雪,谁要是把它捞起来就必须要负责替它伸冤,不然它会缠着水鬼一辈子。
江远川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妖怪,可他信这世上有鬼,平康坊距离鬼市所在的务本坊又不远,所以一听崔洛真说屋外有动静,他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出去啊。”崔洛真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他的背后,轻轻推搡着他。
“你……你……等等,我……我把剑拿上……”因为紧张,江远川说话都不利索了,崔洛真看向他的眼神顿时满是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