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典引就是掌诸亲命妇朝参出入导引的宦官,内侍省置十八人,属于流外三品,有内亭长六人,也就是说如果日后公主要见李隆基的话得刚才那个姓丁的带进去,如果公主求见的时候皇帝心情不好,那他就可以稍微提点两句,陛下是为了啥事心情不好啊,应该怎么应对才不会让他更生气啦,诸如此般。
一个公主得不得宠很大程度都取决于一些小事,在陈克州解释了典引是干啥的后王守善心里暗呼庆幸,还好他刚才没给那阉人脸色看,不过这凭空飞来的窝囊气却让王守善难受极了。
李玙说得没错,女人是不能惯的,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有的女人就是蹬鼻子上脸,身处后宫深宅之中的无知妇人哪里知道什么是民间疾苦。
任何东西只要标上了西域两个字对她们来说就变得稀奇又神秘,同样是香膏,只要说这是西域香膏就能比普通香膏卖高出二十倍的价格,其实那些东西就是中原的作坊里生产的,西域那么远,与其运那种含水高又重的膏脂还不如直接把香料运过来加工,只要配方一致,保准跟西域“原产”的一模一样,本来化妆品就是暴利了,再翻个二十倍就简直是天价,然而这钱她们舍得花,就因为她们相信那些从天山上运下来吸收了日月精华的材料是真的管用的。
李隆基喜欢皮肤好的女人,对于粉黛没有太多要求,只要是不要命想往上爬的女人都会保养自己。
从花萼相辉楼出来后,穿过长长的廊庑来到龙堂,在庭院里就有很多漂亮的小花鸟,叽叽喳喳地采摘院中还未落尽的桃花。
杨玉环的肌肤细嫩是有原因的,一是天生丽质,二是年轻,三是因为她每天必然会拿桃花泡水喝。
她倒是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秘方,宫中女人们就开始纷纷尝试,兴庆宫里的桃花都被她们摘光了,王守善可以预见今年宫里肯定没桃子吃。
桃子跟荔枝一样容易坏,王守善打算回去之后就提醒自己的老乡想办法运桃子来长安卖。年轻的花鸟们脑子不怎么好使,以为贵的东西就一定物有所值,她们用的香膏巴掌大一罐就要一个金饼,其实只要找对了门路钱是很好赚的,那个出使幽州的内给事牛仙童就是负责宫人脂粉费用这一块的,他被调走后所有宦官都瞄上了他的位置。
粟特人控制着西域的丝绸之路,不过那些胡商却并不好对付,他们装傻充憨的本事一流,正巧王驸马是胡汉混血,而且听说还跟他们很熟,于是家里有做与香料相关生意的官员和宫里想承接牛仙童活的宦官们就在去龙堂的路上慢慢围了过来。
“嗡嗡嗡。”
王守善一开始还虚以逶迤地跟他们应酬,后来也就懒得理会他们了,龙堂紧挨着龙池,在龙池里养了不少鸳鸯,太子安排的第二场表演场地就在这里。
干陀利国不是要借水师么,太子是明显提前得到消息的,他就想在这小小的池塘里重现赤壁之战草船借箭的那一幕。
太子的娘是伎人出身,而且太子本人明显继承了李隆基音律这一方面的天赋,他的两个弟弟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文治武功都不错,内教坊的艺人能本身素质也过关,所以即便是临时准备的歌舞也是完全能撑场面的。
赤壁之战是在大雾锁江的时候发生的,就跟霓裳羽衣舞的天宫一样需要大量的香烟,于是龙池周围的宫娥宦官们又开始拼命扇扇子了。
王守善提鼻子闻了闻,之前在花萼楼烧的是沉香,这一次烧的是龙延香,王守善心疼地心尖都在跳,就这半天不到的时间烧掉了多少钱?
不过经太子这么一提醒王守善也想起来了,大唐的战船也是用木头做的,遇上了希腊火结局就跟大食水师一样,要是这次干陀利国的海盗装备了希腊火,那派出去的水师就只能有去无回了。
上次悬赏能提供防锈方法的诏令至今没人应,寻找能防火的方法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心里有了烦心事那些空有花架子的打斗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干陀利使者应该对中华文化所知不多,连赤壁之战是啥都不知道,在听过了太子耐心的解释后终于明白过来眼前的这场戏背后有怎样的故事,他看李家父子的眼神满是憧憬。
“尊敬的大唐皇帝陛下,不知贵国现在可有尚未婚配的王子公主?”干陀利国使节双手合十,这是他们国家的礼节,毕竟那是个受佛教影响的国家。
他汉话说得真不咋地,那个寡国的语言中原也没人会,然而他梵文却说得不错,所以就由功德主当张道斌负责担当通译,在王守善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接触过梵文,那些西域的和尚通常是不会用梵文跟信众讲经的,然而他此时却一下子就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