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得志讲的就是眼前的林昭隐了,王守善跟他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下午薛楚玉和卢崇道在御前吵架的事情林昭隐压根就没提,他领着王守善走出候见室,在门外有两个小宦官等候,左边那个手里拿着一个金铃,右边那个手里提着一个还在燃烧着龙延香的博山炉,待两人走出纸门后他们在前面开路,一路行来王守善只闻香烟扑鼻,而周围路过的宫娥宦官在听到铃声后都闪避到一旁。
此时已经华灯初上,承天门的街鼓正响个不停,下雨天的天色要比平时暗淡不少,勤政务本楼里灯火通明,触目所及都是金光一片。
再没有任何颜色比金黄更适合此刻的大唐,长安就像是一座用黄金堆砌起来的城市,然而统治着它的却是个已经开始衰老的老人。
为了这个国家,李隆基已经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给耗尽了,不论是精力还是身体都变得大不如前。
昔日中宗皇帝暴毙时跟李隆基现在差不多大,虽然他的死被归咎于韦氏鸩杀,然而在民间也有另一种说法,当龙池出现后中宗害怕自己的地位会被住在龙池附近的皇子们取代,于是派大象践踏,并在龙池上赛龙舟以期望能震住“龙气”,然而当天晚上中宗就忽然莫名其妙得死了。
和煞气冲身相比被毒杀是正常人能够理解并接受的死法,可是在宫闱角落里那些如同鬼魅一样的低语声中王守善还是听出了一个消息,在端午节之前的月圆之夜龙池要进行一次祭祀,谓之仲春月祭,这是宫廷才有的活动,民间并不举行,而举行祭祀的起因则是李隆基在午睡时做的一个梦。
凌波舞是李隆基写曲,谢阿蛮编舞,开元元年,李隆基还在东都洛阳,有一天睡醒了就信手写了一首名为龙池乐的雅乐。
开元十六年,兴庆宫扩建,在龙堂北边置五龙坛用以祭祀,在祭祀时跳的就是这凌波舞。
和适合在阳光明媚的春天跳的霓裳羽衣曲相比,凌波舞更适合在月色阑珊的夜晚跳,是以每年的端午之前都会跳舞奏乐的方式祭祀龙池的龙气。
霓裳羽衣曲适合穿虹裳,而凌波舞则适合白衣广袖,除了生于波心之中的梦中神女以外其余十二个伴舞都带芙蓉冠,摄履而行,舞时不敲钟磬,和洪钟大吕的霓裳羽衣曲相比更多了一种属于巫师才有的神秘,因此所有表演者必须都是处子。
杨玉环是结过婚的女人,她不能在祭月仪式上跳祝舞,不少人在猜测,她会不会代替惠妃陪着陛下观赏凌波舞的表演。
南内的宫娥都是内侍省所管,他们跟大明宫由六尚统领的宫人是不一样的,这里的一切都按照李隆基的喜好来决定。
杨玉环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宠妃,她现在仍然挂着寿王妃的头衔,但是她要是代替了武惠妃在祝祭仪式上出现的话,那她距离真正得势就不远了。
一个是在人前表演的优伶,一个是看人表演的权贵,其中滋味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龙兴之地出现妖怪是大唐体弱的标志,到了晚上被宫廷养着的道士和尚就开始出没了,聚气的地方往往会出现怪事,他们的工作除了教李隆基养生之道,也有负责处理妖奇之事的责任。
当看到他们手里拿着桃木剑的时候王守善就对这些高人死心了,但是在禁内除了禁军之外不允许拿真刀真剑,没有铜剑王守善也不知就凭他们手里的几个破符有没有办法斩妖除魔。
林昭隐走路是悄无声息的,他踩着碎步快步走在前面,在影影重重之中王守善听到歌女们为月祭练习鬼音时吟唱的歌声。
巫蛊之术是历代宫廷的禁忌,然而李唐王室自称老子李耳的后人,道术起源于巫术,所以说李隆基的宫里到处都是巫师并不为过。
行走在金碧辉煌的阁道中,王守善终于明白为何岭南节度使明明坐拥天下财富还是拼了命也想调回中央了。
因为对于一个想玩命的玩家来说,玩钱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