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之所以要杀他,除了王守善染指军权以外,另一个原因怕是因为王守善并不是一个让他觉得满意的女婿。
换个位置想想,王守善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浮浪人,要钱没钱,要才没才,就连看起来有点意思的武技也打不过倭国人,除了长得好看以外一无是处,李隆基想给公主换个他自己觉得满意的驸马也是情有可原的。
吐蕃赞普都是李隆基的外甥,还有啥大人物他没见过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丈人看女婿是越看越讨厌,虽说玊玉长成现在这般亭亭玉立跟李隆基没啥关系,可是以李隆基霸道又追求完美的性格,在给她找个他认为更优秀的男人之前必须先杀了王守善这个只会花言巧语的鄙獠再行谋划也不无可能。
掌上明珠是啥概念,就是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王守善此刻在李隆基眼中是各种不合格,连最起码的家事都没有。有的丈人哪怕生气了也可以不管他,反正来日方长,对他女儿好点他的气就慢慢消了,但是李隆基不一样,谁敢慢待他试试。
那倔老头必须得哄,要顺着他的毛摸,这帝国都是他的,送啥贵重的礼物对他来说都只是泥丸,要送就必须送驰道这种可以助他成为秦皇汉武一般可以留下千古美名的大礼,不然就只能从自身想办法。
人怪就怪在这里,以前王守善是拼了老命得想反他,现在却变成了想得到李隆基的承认,王守善一边想一边将保养刀的工具放在矮桌上,今天他的刀被无数人拿来拿去,自己拿在手里的感觉都不对了。
尚武之国的皇帝当然崇尚武力,初入长安时他两手空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他手中的刀而已,这是他相依为命的伙伴,可以说是他的另一个平妻了。
很久没有给它做保养了,王守善沐浴更衣完就立刻来为它净身。
横刀的零件不多,拆卸起来也简单,他的这把刀是切刃造,与诸刃造相比更适合劈砍,是军队里用于实战的常见武器,而千牛卫的千牛刀则是以诸刃造居多,这种刀更像是剑,用法也和剑相似。
“随云不泡了?”夜静阑珊,以王守善的耳力自然听得到赵岚志的脚步声,此时千牛卫还是穿着他那身千牛卫的衣服。
近了皇帝的身之后王守善才分出来,给皇帝捧御刀的千牛备身穿的绿衣花钿绣服袖口衣领勾的都是红边,而赵岚志身上的则是蓝边。
大明宫那么大,朝臣那么多,要将皇帝的口谕传到每个角落自然是不能仅凭一个人完成。
先是通事舍人执令,大声传于阶下不闻者,然后再由负责仪仗的千牛卫一个一个得接令传下去,一直从紫宸殿传到丹凤门门口,只是这份殊荣也被宦官给抢走了,现在在御前打鸣的不是公鸡也不是牝鸡,公鸡要想抢回自己打鸣的位置不雄起怎么能行。
“哥哥刚才在宫里跟我说吃饭的时候有事详谈,谁知道你居然自己跑了。”赵岚志拿着酒壶和一碟豌豆过来,放于屋檐下,背对着王守善坐了下来“说吧,有什么事?”
“上次我看到你跟御史大夫李适之在一起,现在他在干什么?”王守善拆掉刀柄,和光滑的前端不同,刀柄里的刀身是粗糙的,以前王守善保养它的时候并没有在意,现在仔细看了才发现这花纹看起来很像殄文。
王守善不禁想起方快刀所说的那个赊刀人的故事,这些殄文难道写的就是一个谶言?
“他现在在忙别的事情,帝陵重开的事哥哥知道吗?”
“知道。”
王守善拿起绢布开始擦拭刀身,太宗帝陵重开李隆基必须到场,到时候那些守陵卫士会不会借机生事就不知道了。
一个服不了众的皇帝就是这样,到处都有人反他,别人越反李隆基越用霸道镇压,积怨就越来越深了。
偏偏李隆基是个法不责众的人,抱着侥幸之心的人更多,万一要是成功了这天下就要换个姓了。
乔家兄弟就是这样的人,他们谋反只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已,在府兵瓦解之前南衙十二卫的权力是高于北衙的,如今反而调转了过来,变成少数禁军的权力远高于人数占多的南衙。
在和平的表象下长安城中到处都是刀光剑影,有资格接触那个世界的人只是少数,一如权力只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一样。
“那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兰亭序的事先不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仲春月祭。”看着刀身上自己碧绿的眼睛,王守善诡异得笑了起来“我收到消息,龙池里有怪物出现,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把那妖物给灭了?”
赵岚志本打算丢颗豌豆在嘴里,闻言立刻转过头来。
“这就是你着急着学凫水的原因?你打算下水?”
“不下水学凫水干什么,想在陛下面前露脸就必须自己争一口气,反正我不会总是躲在女人的后面。”王守善将视线转向赵岚志“你有认识的朋友也想在陛下面前露脸的吗?”
“有几个,不过他们不是人人都会凫水。”赵岚志躲在屋内灯火无法照到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你们是王侯公子,家里不会连个兵都没有吧。”王守善不屑冷哼“还是说家里女人多了,除了宦官再没正常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