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是出了名的耐心好,他们日复一日地念经,年复一年的心平气和,换而言之,只要别人烦了王守善自己就不烦了,只是妖怪有个其他人难以企及的优势,那就是它在王守善的肚子里面。
当肚子传来翻江倒海的感觉时王守善就知道闭嘴了,为了呈一时口舌之快而受那么大的罪不划算,他还是乖乖闭嘴地好。
“风景看过了,咱们下山不?”
“走,走,我们回去。”王守善揉着肚子溜达着下了山。
玉楼一叹金做笔,飞泉当空抚琴歌,凤池几弦丹心寄,山遥海阔袖为波。
在路过石翁寺的时候净行正在斯飞亭里抚琴,他虽然没有跟云山一样瘦得干巴,却也是金做筋骨玉为肉的人。王守善不想打扰他的清静,更何况家里还有个人在等着他回去,明天他还要找个地方给这些木头防腐,正好山下还有个工地,王守善就去院子里的空地里取了一些白天选好的木头,自己悄无声息地走了。
越接近山下,烟火味就越重了,正在修的宫殿名为绿阁,这里已经属于禁苑的范围,百姓已经不允许随意进入了,在华清宫可没给禁军住的地方,他们的公廨在山下的昭阳县城里,骊山不是皇帝一个人独占的,百姓也可以游玩,山下县城里开有旅店酒肆供过往游客休息、泡温泉,从绿阁正好可以看到县中灯火通明的景象,外出干了一天活的百姓正在街上买菜准备回去做饭。
修房子的工人们都住在县里,他们多来自京兆附近地区,是被迫来服徭役的,此时他们一边收拾工具准备回工棚一边抱怨,比起皇帝他们更讨厌那些跟地主豪强勾结在一起的贪官,皇帝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反而是县令和里正距离他们的生活更近。
郡县治则天下治,郡县是一个国家的基础,基础不牢不论地上修多宏伟的房子都是有倒塌危险,一个勤政的皇帝就该经常考校县令,可是皇帝终究有天会老的,他不可能对全国所有的县都一一管控,这个时候一个好的考核制度能减少皇帝的工作量,然而人都是会想尽办法钻制度空子的,考官也可以被收买,即便是好的制度也会土崩瓦解。
要造反容易,权梁山是左领军兵曹权楚璧的堂侄,他并不是真正发动谋反的人,权楚璧借口给权梁山结婚到处借钱,然后他用这些钱买通了屯骑和当时仆负责宿卫的固族族人一起杀进宫闱。
倘若他们真的成事了,那他们又要用什么制度来代替现在的吏治呢?
以王守善的耳力当然能听见那些闲言碎语,他故意吊儿郎当地哼着小调,那些正在密谋造反的工人一见来了个禁军纷纷闭嘴,然后争先恐后地走了。
这一次李隆基不在东都洛阳,而是在华清宫,要是他被这帮空有一身蛮力大字不识几个的田舍汉抓住了,那这天下就要大乱了。
昭阳门外的禁军消极懈怠,他们根本就想不到这些手里只有凿子木刨的工人有胆量造反,昭阳门直通玉辇道,工人每天都要从玉辇道路过,白天昭阳门一般都是开着的,要是被这些工人控制了城门那李隆基就危险了。
离宫里的治安平时都是宦官维持的,他们防个贼还可以,但要是对付兵谏恐怕就没那个能力了。
长安虽然有一大堆的烦心事等着,却远比看起来和平安逸的骊山安全,他必须想办法劝那死倔的老头回去。
王守善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贼你妈,入他娘的天子命,当皇帝有啥好的,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非要造反,一帮日八出啊的二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