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的猫们压根就没把王守善这个人放在眼里,它们喵啊喵得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老百姓的办法就是直接泼一盆水过去,可是老君殿不像石翁寺,要取水必须从井里提,水是很珍贵的,王守善连丢了两次鞋都没把那些死猫给赶跑,它们跑了又来,来了又跑,让人烦不甚烦。
“惹不起老子躲得起,咱们走着瞧。”王守善骂骂咧咧得站了起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就不信这道观里就没个清净地了。
“你上哪儿去?”刚踏出客舍的房门,只听到一个黄口稚子的声音忽然响起,王守善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居然是那个羊倌的孙子。
“你怎么在这儿?”
“安先生带我来的,你们所有人都在忙,都没人管我。”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子撇着嘴,屁股下面坐着一杆红缨枪。
“小孩子家家的,跑山上来干嘛,我找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小儿站了起来,将红缨枪拿在手里”安先生让我看着你,你不许出去。“
王守善压根没把一个娃娃的威胁看在眼里,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练总共也就练了十年,他打仗都打了不止他这个岁数。
不过他对韦坚的近况很好奇,太子被抓后他是何反应?
“你那天找了韦县令了?”
“嗯。”
“那他怎么说?”
“不知道,曹大领他从密道出城后他就一直闭门不出,好几天都没去衙门了。”
王守善冷哼一声,经过二十年前的那场血洗韦家也痿了。
李隆基是手起刀落,一点都不带手下留情的,马鞭才多长点,只要长得比马鞭高的全数屠尽,就剩下韦见素一个独苗苗,韦家要是再站错队那这一次韦家就要屠绝户了。
宁可不要那通天的富贵也要明哲保身,李玙的内兄又如何?不敢就是不敢,家大业大的人更输不起,在局势明朗之前韦家是不用指望了。
韦家人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窦家也是一样,李玙想要储位还是得靠他自己。
春闱已经结束,金榜已经放过,烧尾宴也吃过了,考上进士的自然要拜访日后的官场同僚,没考上的也有自己的去处,有钱的游山玩水,没钱的打道回府,西秀岭上可没客舍,市集在山脚下,想住店上那儿找去。不论是寺庙还是道观一般都是修在风景优美的地方,而且和尚道士收留过路香客只凭缘分,所以住庙观是有钱没钱读书汉的首选,常常一房难求。
太子披甲进宫意欲发动兵变的消息他们也听说了,太子把东宫六卫都交出去了他拿啥兵变,太子瑛仁孝,本身也没啥大毛病,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被冤枉的,可是李隆基跟却是非不分,居然将太子给囚禁在东宫。惠妃欲立自己的儿子寿王为太子,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此女心计恶毒,欲与其姑祖母一样行牝鸡司晨之事,寿王文弱尤不及李治,由他临国不然会步上武周后尘,女人当权的苦头还没吃够吗?寿王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太子……
听到这里王守善心中了然,别管惠妃和李隆基爱地如何死去活来,在大多数尤其是曾经被武则天迫害过的人家来说武家人就是干纪乱常,世人共恶的对象,惠妃的弟弟武忠曾经任过国子祭酒,对于这个靠着女人裙带关系上位的师长这帮读书人是没有多少尊敬之心的,直接直呼其名,中央重文轻武,寿王被文臣如此抵触,即便李林甫和惠妃将他硬扶上帝位他也是坐不稳的。
简而言之,李瑁服不了众,他当皇帝没人会信服,他下的命令所有人都会在脑子里转一圈,这是不是他娘武落蘅下的懿旨。
帝国已经经不起第二个女皇了,看来在观里是找不到清静的,王守善打算出去走走。
“你……你不许出去。”看王守善向后院门的方向走,放羊娃拿着红缨枪挡住了王守善的去路。
“你帮我把屋子里的猫赶跑了我就回去。”王守善遥指着自己的房间,那些野猫大白天也喵喵乱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小儿犹豫了一下,或许是清楚自己不是王守善这莽夫的对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就跑到那客舍里去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心智未开、难以洞悉实质,王守善哪是真的让他去赶猫的。
没人挡路,王守善堂而皇之地走出了老君殿的后门,在院门外东北方向有一个规制高于老君殿的建筑群。
庑殿顶、歇山顶、悬山顶、硬山顶壁垒森严,用错了房顶可是要掉脑袋的,老君殿作为皇家寺院连大殿用的都是硬山顶,而眼前的房子用的却是歇山顶,它们显然不是属于老君殿的建筑。
老母殿用的是重檐庑殿顶,虽然老母殿也是道观,但是它供奉的是三皇之一的女娲,而三清则是武则天分封的,道教是李唐的国教,却被一个女人改地面目全非,一般的寺庙都是用的悬山顶,然而老君殿作为供奉太上老君李耳的宝殿却用硬山顶,李隆基心中的恶气有多深由此可知。
老君殿与那个建筑用回廊连接,一看就知道关系密切。
回廊两旁种有香樟,山风一过就能闻到香味,王守善顺着它来到宫墙的侧门,门匾上写着朝元阁三个大字。在这里王守善遇上了一个老熟人,那就是李玙身边那个长得奇丑无比的宦官李静忠,他坐在一辆装满了日用品的马车上,被一个小宦官搀扶着下车,待得双脚站定,他抬头仰望朝元阁的匾额,丑脸上全是志得意满的笑意,然后他回身一挥手,小宦官们立刻抱着东西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