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行商,需远行,要远行,需有路。随着商人的脚步,一条条商路不断延伸,一个个商埠拔地而起。
会商天下,货通南北,商人聚集的地方被称为市,市内除了行商以外还有坐商,这些坐商以经营酒肆逆旅者居多,而荆轲与高渐离第一次相遇就是在燕国边境的一个市集之中。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荆轲与太子丹分别时唱的就是这首歌,当时为荆轲击筑而和的就是高渐离。
太子丹与嬴政曾都质于赵国,子楚生嬴政的时候姬丹也就七八岁,长平之战后赵国一下子被坑杀了四十万人,这就意味着有四十万个家庭因为秦国人而破灭,燕赵之地素有豪侠,子楚在邯郸那叫活的一个心惊胆战。
和时刻死于非命相比,吃得差点就已经不是啥大事了。质子一般都会安排在比较豪华的房子里以示尊重,屋里仆从无数,这些仆人其实就是监视质子用的,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吕不韦给了子楚五百斤金子疏通关系,所以他可以到外面去,而赵姬母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仆人们是比着方的虐待,嬴政饿肚子是经常的事。
身为王子之子居然被生生饿成了一个豺声的鸡胸,太子丹看不下去了,就出手帮了嬴政一把,常叫小嬴政到他府上吃饭。
给人一口饭吃而已,多大的事,和处于敌对关系的赵秦不同,燕赵是结盟关系,太子丹的日子可比同是质子的嬴政好多了,酒肉肯定管够。那个时候谁都不觉得子楚能继承王位,在敌国当质子相当于被舍弃了,何况秦孝文王还有二十多个儿子,他们母亲健在,身份尊贵,子楚怎么可能会成为国君呢?
大丈夫不食嗟来之食,可是那个时候为了活下去小嬴政还是吃了,归国后异人死,嬴政继承王位,当时燕国想跟秦国结盟,就又将太子丹给派到秦国当质子了。
太子丹想得很好,他曾经帮了嬴政一把,嬴政应该对他礼遇才对。
可是十几年时间过去,昔日的嬴政已经不是现在的嬴政了,他想统一天下,燕国就像是一只燕子一样孤悬于北方,对一个弱国太子何须客气?太子丹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礼遇,而且秦已经渐次灭了韩、赵二国,兵峰直指燕国,当时的局势已经不是靠结盟能挽回的了,燕国是周天子的正统封国,却是弱国,一直以来在夹缝中生存,以燕国的国力是不可能战胜大秦的,可是太子丹还是希望嬴政念在往昔情谊,看在自己曾经救过他一命的份上放过燕国。
嬴政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为了生存而吃嗟来之食已经让他受辱终生,太子丹在宴会上又提此时更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他扯着那虎豺一样的嗓子对太子丹大声呵斥,如果太子丹真心为了大燕着想就该把燕国的国土自己奉上,免得百姓受兵祸之灾。
周天子那个时候还在,姬姓代表的是正统,让天子血亲向一个养马的马夫称臣简直岂有此理,太子丹见事不可为,就直接归国准备刺杀嬴政。
除了嬴政之外异人还有一个儿子名叫成峤,秦王政八年因起兵谋反兵败被杀,而太子丹准备刺杀嬴政时长子扶苏才十三岁,和在逆境中长大的秦王政相比扶苏性格文弱,是个守成之君,无法完成统一大业,只要秦王政死了秦国就会陷入王位之争,本来异人得到王位就是靠的吕不韦从中运作,如今吕不韦死了,嬴政的儿子又小,此时不夺回王位更待何时?太子丹便让有节侠之称的田光寻找合适的刺客。
时有少年秦舞阳,为燕国贤将秦开之孙,十二岁杀人,横行于市,无敢与之忤视者,田光一开始找的人就是他。
秦舞阳领命之后认为秦王不会允许剑履上殿,必须要将武器藏起来,最好能找个短小一点诸如匕首之类的武器,太子丹想起秦王政曾经说过的献地之事,就打算将匕首藏于地图之中,这时有人建言秦王乃天狼星降世,寻常武器无法伤其性命,太子丹觉得说得有理,就遍寻宝刃,秦舞阳出使刺秦之事暂缓。
敢杀人和自己死是两回事,秦国法律严苛,杀了秦王政能落个车裂的下场就算好了,秦舞阳只是一个外强中干欺软怕硬之徒,他是当不得刺秦大任的。正是因为有人看穿了这一点才以另寻武器为由拖延时间寻找更加合适的刺客,当时与屠狗之辈混迹市内的荆轲原本是卫国大夫庆封之后,卫国已经亡了,王孙也成了庶人,除了烂命一条外身上再无长物。当时兵灾四起,盗匪横行,想在外经商必须要找护卫,荆轲便是靠着手中的剑谋生,游历到了燕国后他与高渐离互为知音,常常饮酒作乐,酒肆那种地方常常是喝酒买醉的人去的,是非自然多,亡国奴喝醉了酒闹事是常有的事,荆轲也是亡国奴,但他看不得那些人醉生梦死的样子,常以豪言骂他们,与其醉死不如杀了秦王再死,众人只当他是痴言,根本不予理会。
他的言行被太子宾客看到了,于是就向太子丹引荐了荆轲。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到了要动真格的时候荆轲也虚了,太子丹好酒好肉招待是为了买荆轲的命,见他胆怯就剁了弹奏击筑侍女的手,提醒荆轲他的好友高渐离还在太子丹的手上。
一个乐师可以没有眼睛,却不能没有手,失去了双手高渐离要如何在乱世之中生存?荆轲便答应作为秦舞阳的副使去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