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书这个行当古已有之,佣书人一般都家境清寒,居贫无资,有的还在市肆边上边抄边卖。
读书和抄书只有一字之差却千差万别,同样是抄书人,大多数人即便抄一百遍还是没读进去,而苏秦、张仪、班超、阚泽等人则因为在长期抄书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的知识,后来位居高位。
有些人读书即便全部用最好的文具还是读不下去,有的人则只要有口饭吃就能好好学习。
贾友徳的文房四宝看起来则穷酸到了极点,一支普普通通的毛笔,一块未经雕琢的黄石做砚台,笔山是木块做的,唯一看起来稍微有点档次的就是一个青釉莲叶水盂,除此以外就是各种各样的纸,这些纸以硬黄纸居多,全部裁成大小一致的方块,被一块黑石雕的狮子压着。
王守善收过一支沉香笔,那笔杆是沉香木做的,写字的时候只觉得异香扑鼻,但王守善自己写的字却臭不可闻,这个贾友德却写得一手工工整整的好字。
云山道人的屋里面堆满了药材,而贾友德的屋里面则挂满了写好的书卷。
要做成有钱人才看的书卷可不能跟市肆边上那般直接抄完了就算数,还必须要装裱起来,市面上卖的纸都是切好了等大的纸张,抄书人必须要一页一页得将那些纸贴在布帛之上,在浆糊干之前是不能卷起来的,它们就跟衣服一样被一条细绳穿着晾晒在屋里,组成了一个风雅的隔断。
眼前的景致让王守善看了神清气爽,刚才心里那股毒火顿时凉了下来。
干净而端正,这俨然是清流的做派,四十岁混成这样虽然惨了点,不过能在这浑浊的世上独善其身实属不易。
“云山道长,你怎么来了?”本来与李玙对坐相谈甚欢的贾友徳察觉到有人进来立刻出声说道。
这人说话的声音很年轻,可是面容却很苍老,王守善之前没仔细看,现在才注意到那人眼眶下的黑青,虽说酒色无度的王孙脸上也有这种面相,但王守善却觉得贾友德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钱去嫖妓。
“贾先生,你今年多少岁了?”
“二十五,怎么了?”贾友德似乎觉得西胡儿一见面就问自己年龄很失礼,因此皱着眉说道。
“没事,随便问问。”王守善将棋盘放在二人之间,心中暗自咋舌,这位兄台得熬了多少夜才把自己熬成了一个不惑之年的面相。
“贾善人昨夜又秉烛夜读了吧。”云山道人将药箱放下,端坐在贾友徳的旁边“阴亏阳亢最易阴虚内热,上次贫道给善人开的药膳方子你吃了吗?”
贾友德支支吾吾半天,看他那心虚的样子王守善就知道,他肯定没照着曾老道嘱咐办。
“读书也不能不爱惜身体,莲子百合都是易得的东西,你要是没时间贫道就帮你熬,你的砂锅在哪儿放着呢?”
“那边。”贾友德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木箱说。
然后才坐下说了不过几句话的曾道士就又重新站起来,将贾友德的砂锅翻出来后到置于屋檐下的风炉边熬粥去了。
“这棋子怎么是木头的?”李玙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直皱眉。
“怎么?木头刻的棋子不能下啊?”王守善毫不客气得讽刺着自己的内兄。
“你于我发那么大的火气干什么?”李玙也皱起了眉“我招你惹你了?”
“哎呀,瞧我,光顾着聊,连茶水都没奉上。”贾友徳站起身,又从木箱里拿出来四个大小颜色不一的碗,然后提起刚才云山道人从风炉上提开的铜水壶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