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人擅长弓箭,这个小山坳里的核桃树大多数都没有琬粗,能起到掩护作用非常有限。
为了弄成人形王守善将甲胄给脱了,这一次他又没穿甲胄上战场,他不可能跟龙武卫的军士一样跟他们正面硬扛,这个时候最保险的战法就是伺机偷袭。
黑夜和黑衣给了他最好的掩护,但是战场上流矢到处飞,谁知道他啥时候会撞上大运,因此他只能匍匐前进。
这些突然窜出来的伏兵是为了掩护那个带着豽的胡服人撤退的,他们一路射箭一路往后跑,森林里没有道路,到处都是突出的石头和树根,加上他们并不熟悉地形,时不时得会有人倒下,但他们很快就会站起来,然后继续战斗。
神箭手就是一箭带走一条人命,但大多人的准头没他们那么好,那些射出去的箭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每次唐军作战都是这样,在敌方骑兵发起冲击时先来一轮齐射,密密麻麻的箭雨下总会有流矢撞上死耗子,突厥骑兵一般都会带着一个包了牛皮的圆盾,他们可不是吐蕃人,有重装甲胄护身,突厥人也有胆小鬼,看到箭雨淋下来也有胆怯的人,有些人哪怕胳膊上中了一箭也会跟丢了魂一样失去平衡,在冲锋的时候坠马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兵代表迅捷,不论是头脑还是身体都必须迅捷如风,在唐军上弩箭的时候就是突厥人冲锋的时候,战锋队负责肉搏的士兵会将盾牌给竖起来,就像大堤一样挡住骑兵的洪流。
唐军中负责肉搏的军士只是少数,他们的主要职责是给后面大多数的弓弩手创造射击机会,弓弩手分成两排射击,前排射击完就退到后排去装箭,后排的人到前排继续进攻,务必要做到弩不绝声,以数量来替代精准,弓弩手因为不近战所以穿甲的也少,突厥人弓箭的射程并没有唐军弩那么远,但是他们射击的精确度更高,这个时候陌刀手就会上前,将敌骑连人带马斩成两段。
冲锋之后的反冲锋是最可怕的,白刃霜飞,红血腥流,各个地方的军官的战法不同,有将陌刀队藏在盾兵后,让他们将陌刀刀尖对外,如长矛兵一样阻止骑兵,然后在第一轮冲锋过后踩着盾兵的背跳出盾墙与骑兵搏杀,也有直接不要盾兵,用陌刀队直面冲锋的,一个陌刀手培养起来并不容易,他们平时吃的和身上的甲胄、手里的刀就跟后面的弓弩手不一样,一个军里能有三四百人已经不错,有些还兼职着弓弩手,也只有李嗣业敢将陌刀队单独当成一支奇兵用。
近战听着凶险,然而战损却远不及弓弩手,一般来说只要不是遇上必须死战的场合突厥人被一轮攒射后基本上就跑了。他们扰边的目的是劫掠人口和财富,当年默啜和唐军交战损失的人口至今都没缓过来,唐军在西域的主要对手就是吐蕃人,只要唐军不自乱阵脚突厥人就不够成威胁。
弓弩手消耗淘汰得很快,想混上近战步兵更难,相对而言骑兵就好混多了,王守善长了一张胡汉混血的长相,又加上他自己带了战马,就稀里糊涂得进了骑兵营。只是骑兵战损虽然不高,可是平时要负责执行的侦查任务更多,遇上吐蕃和突厥骑兵的机会也更多,不过让王守善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黑衣大食的骑兵,他们就像天上的云朵投下的阴影一样在黄沙上铺展开来,那是王守善第一次升起怯战的想法。
那种一看到突厥人、吐蕃人就冲上去打的是新兵,谁家里没有妻儿老小,活着回去享受天伦之乐不行么?所谓的侦查其实就是宣布主权,真刀真枪得干必须要上头的人下命令,遇上了只要不是劫掠了人口两军之间最多就是互相挑衅一番,挑衅完之后该干嘛干嘛去。
王守善当年之所以被唐军救了就是一个营的巡逻队发现了他汉人阿耶的庄园被毁了,以为又是突厥人扰边才追上来的。
掳掠人口是绝对不允许的,只要在可以追踪的情况下唐军都会把老乡给接回来,钱没了可以再挣,然而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不论是突厥人还是吐蕃人,汉人落到他们手里都没了好,不论是当两脚羊还是给贵族人殉听起来都惨。
在全世界所有的国家里唐人是最文明的,但是再文明的人上了战场全都要变样,见突厥人且战且退,龙武卫的军士立刻乘胜追击,他们明显杀红了眼,又凭着身上甲胄坚固根本就不怕那些毫无准头的羽箭。
“贼你妈,小心神箭手!”王守善趴在地上朝他们大吼,他只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是那帮人却完全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好在李茂祥还没有失去理智,他在听到了王守善的声音后立刻叫停了射击,人都是会跑的,那个神箭手一开始在离位谁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原地,他率先小心翼翼得顺着树爬了下来,其他人见他没事也纷纷下了树。
黑夜是独行猎手最好的伪装,现在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再加上阴风一阵一阵得吹,包括王守善在内,所有人都有了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