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但这只是暂时的,等火油烧尽世界将重归于黑暗。
王守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跟着过来,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在焰池边缘停了下来,随着护国法师开始念咒那些怪鸟的攻势确实弱了不少,灼热的火焰会烧焦它们的羽毛,为了避免灼伤它们飞得很高,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墙挡住了它们。
法身咒意在守,而伏魔咒就没那么简单了,除魔之人很容易被心魔所侵,小白猿侯君集在高昌城破之前他还能约束部下严守军纪,然而城破后看到城内的黄金他就花了眼,私自将高昌国宝物据为己有,手下将士们知道后也开始盗取金银珠宝,为了获得黄金将士们砍断了女人的双臂,只为了取下黄金做成的臂钏,侯君集害怕自己做的丑事被揭发,于是不敢治将士们的罪,高昌就这样成了人间地狱。
一步错,步步错,不归路就是这么越陷越深,最终无可自拔,人之所欲无穷无尽,要是放任自流那它就会让人变成可怕的怪物,将好事也变成坏事。
“辩机大师,咱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想想那些为了保护我们牺牲的人,咱们要替他们报仇。”王守善循着声音看去,烈焰中竟然出现了幻象,一个满脸胡子,头发乱成一团的中年人在篝火边半躺着,他们刚从监狱里跑出来两天,阿罗顺那原本打算将他们斩首示众,但是一个善良的僧侣将他们都放了出来,使者被杀肯定会引来大唐皇帝的震怒,他之所以放他们走不过是为了避免天竺陷入战火之中罢了。
“是啊,大师,咱们不能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另一个同样蓬头垢面的中年人对辩机说“我们要是这么回去了,会被世人耻笑终身的。”
对于名利辩机并不在意,问题是薄颉蝥也死了,这个人也是和尚,是戒日王派出的最后一位使者,从摩迦陀道长安路途遥远,所有人都不知道戒日王已经驾崩的事情,辩机对阿罗顺那杀僧侣的行为很气愤,他怎么能对出家人下手。
西域的规矩就是这样,谈判双方要是怀疑对方会对自己不利就会派和尚去传话。
佛在西域是绝对中立的,它谁都帮,同时谁都不帮,只要是伤者和尚就会救治,但是要他们为某方效命又誓死不从,总而言之在西域传道授业的和尚都是老顽固,以至于有些当权者一看到和尚就心烦。
杀和尚会招来坏运气,所以即便再怎么烦和尚在西域都是相对安全的。
辩机很年轻,他年少多慧,一直受人尊敬,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王玄策和蒋师仁一起劝说,他没多想就答应了,当时天竺诸国除了摩迦陀以外只是刚和唐帝国建交,他们当地的语言王玄策根本听不懂,于是辩机就用通用的梵文与那些藩属国交流打仗的事情。
天竺人打仗只会蛮力,根本就不懂什么兵法,汉人的云梯、投石机他们见都没见过,而且和长安厚实的城墙相比不论是高昌还是茶鎛的城墙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很快就被攻破了,当王玄策他们去追击阿罗顺那时辩机又回到了那个曾经关押他们的监狱,找到了那个曾经帮助过他们的僧侣,可是他当时已经死了,他被倒塌的石柱给砸中腰,辩机找到他的时候那人已经没救了。
然后他又到了恒河,昔日玄奘法师来时恒河边上开无遮大会辩经的情景已然不在,河面上到处都是浮尸,直到这个时候辩机才明白自己犯下了怎样的大错。
他跪在被鲜血浸染的佛国泥土上失声痛哭,同样是使者,玄奘法师给两国带来的是和平,而他带来的又是什么?他破戒了,犯下无可饶恕的重罪,他迟早会遭报应的。
“哥哥,看着我。”烈焰中的景物飞逝,他的禅房里多了一位娇客。
她将自己打扮成了佛前起舞的香音神,将禅房装点成极乐世界,寥寥香烟中来自敦煌的飞天穿着单薄的衣衫,露出臂钏在他面前翩然起舞,顾盼生辉,眉目传情,她是太宗皇帝的女儿高阳公主,她经常参加各种宫廷宴会,在那里学会了龟兹的舞乐,那本是娱佛的舞曲,可是她跳着却变了味。
漂亮的蛇都是有毒的,越是漂亮越是毒性猛烈,但那个时候他像着了魔一样,沉迷在女菩萨赐予他的欢愉之中。
“出家有什么好啊?不如哥哥早日还俗,你我好做一对恩爱夫妻。”
高阳满脸笑容得说,辩机在神志恍惚间猛然清醒过来,然后毫不犹豫得拒绝了,这无心之举惹怒了高阳,气得她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