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之后下一个节气就是小满,小满过后就是芒种,一年之中最忙的农忙时节就要来了。
去年种下的麦子会在这个时候成熟,等收割完之后就要开始夏播,而每年的这个节气也是暴雨、冰雹、干旱常光临的时候,西域的天气会变得异常炎热,而南方则变得多雨,身处腹心之地的长安夹在中间就会变得异常闷热。
春生夏长,麦子扬花后就要开始施肥了,这个阶段正是决定麦子颗粒数量和饱满度的关键时期,然而到了夏天人就会犯懒散这个通病,绝大多数人都不想顶着大太阳干活。
有很多田舍汉都在家里挖了地窖,它既可以保存易腐的蔬菜又能藏冰,到了夏天城里人就喜欢买冰吃,最常见也是卖的最好的就是绿豆沙冰,也有直接将米酒、椰子酒混合着冰削一起喝的,有钱人家则把乳酪浇了蜂蜜水,插上鲜花做程酥山,既好看又好吃。
夏天卖冰能挣不少钱,斩冰又不费力,这活妇人也能干,因此几乎每家盖新房的时候都会请人挖地窖。
“来,吃饭啦。”
到了吃饭时间,一个穿着粗布半臂的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的小妇人一人提着一个篮筐过来了,她们准备的都是家常菜,可是对干了一上午体力活的壮劳力来说闻起来却香得要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从坑里爬了出来。
“婶子,今天吃啥啊?”干挖坑这种脏活一般是不穿上衣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赤裸着上身,胳膊背上到处是泥,看到篮筐里的白面馍伸手就去抓,被中年妇人狠狠拍了下手背。
“去,把你的爪子洗干净了再来吃饭!”
年轻后生又撇了眼小妇人筐里的菜,有些悻悻得跑到水缸边,用葫芦瓢舀水开始洗手指上的淤泥。这时一个满身伤疤,高壮俊俏的年轻人也从坑里爬了出来,他看都没看那些菜一眼,直接走到水缸边,学着后生的样子洗手,送饭的小妇人眼神这时正好往这边看,一看到那个年轻人壮硕结实的背,一张脸顿时就跟红绸似的,蹲在地上洗手的后生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他皱着眉看了眼小妇人,又将视线转向了洗手的年轻人。
“良行,你娘子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昨晚上郎中来过,说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王守善一边洗手一边头也不抬得说“不过她这次生病伤了元气,要调养一段时间。”
“你家里人呢?怎么没见人来找你们?”
王守善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年轻后生,后者被他绿油油的眼睛看得莫名心虚,低头专心抠指缝里的泥。
“家里这段时间事情多,可能没忙过来吧。”王守善用葫芦瓢舀了一瓢水,咕噜咕噜得喝了一通。
“他们不来找你们,你就不自己回去吗?”年轻后生有些警觉得问“你们两个该不是私奔的吧?”
王守善闻言笑了起来“你看我们哪儿像私奔的?”
“真是造孽。”后生像是认定了他们两个是私奔的了,六天前的晚上就是眼前这个后生和他哥在田野中发现的夫妻二人,那个时候他们看起来很狼狈,一看就知道是落难的人。
“我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去而已,你别想多了。”王守善见他越想越歪,只好出言解释“我是上门女婿,她的几个哥哥正在争家产,家里吵得乌烟瘴气,我想在外面找点清净。”
“争家产?”后生明显不信“要是有家产可以争,你干嘛还帮俺哥挖地窖?”
其言下之意,王守善要是真的有钱就不会因为白吃白住不好意思,以劳偿还岳家人的恩情了。
“那是她家的钱,老子不想用。”王守善将水瓢丢进缸里,头也不回得说“老子当上门女婿是为了她的人,又不是为了吃软饭。”
“你要是真想不靠女人吃饭愿不愿意跟俺当麦客。”后生也站了起来,跟在王守善的后面说“当麦客可以去很多地方,不用跟俺爹一样,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关中。”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哪儿有麦场俺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