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善心里暗骂,自己没本事就该把位置让出来,还以为现在是门阀当权的时代么。
一行二十余人便在宦官的指引下浩浩荡荡地穿过月华门往西院走去。
“我听说,陛下打算扩建御池莲花汤,要把前代的太子汤给拆了。”韦坚故意和王守善并肩走在后面小声说“以后陛下来温泉宫就不用太子随侍了。”
“那他到底拆了还是没拆啊。”王守善专心走自己的路。
“现在没动手。”韦坚长叹口气“那天晚上谢谢你了。”
王守善没说话,李隆基这种蛮横霸道的性格啥时候能改一改。
他虽然不像武则天一样把儿子们关在宫里,不仅要忍饥挨饿还要挨打,可是十王宅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李玙想尽办法冲了出来,却也让阉人因此得势。
什么年纪就该做那个年纪该做的事,与其和一个十八岁的女人谈情说爱还不如跟儿子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人迟早是会老的,等他老了病了谁来服侍他?
禁苑都建在山上,因天色变暗大白天不少宫室也点起了灯,这些宫室看起来异常富丽堂皇,朱楼紫殿在汤池的热气中宛如瑶池仙境般美轮美奂。
外臣如非特殊情况是不允许进入禁内,穿过日华门就是飞霜殿,那里是皇帝睡觉的地方,自然是去不得的,飞霜殿前就是梨园,更不是讨论正事的地方了,而西内宫则是道教祭祀、养生的地方,刚一踏进月华门就能闻到浓郁的药味。
前殿和后殿之间并没有设立宫墙隔断,白石台阶下栽种着许多隋文帝从各地搜集来的奇花异草,因此就原样不动地让那个院子保留了下来,而西内宫则两堵宫墙分为前、中后三个区是,后区就是长汤十六所,那是外臣去不得的地方,因此大门紧闭,前区则是七圣殿、顺兴影帐和果老药堂,顺兴影帐和果老药堂是皇帝接见道士时用的地方,七圣殿里则有肃明太后和昭成太后的衣冠冢,她们侍立在太上老君的身边,是祭奠先祖的庙堂,因此又称御容殿,与功德院是一个院落,平时院门都是开着的,王守善他们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个女子满脸泪痕地从院门穿过,她的衣饰华丽,又带着披帛,怎么看都不像是宫女,然而她要是嫔妃的话也不该在这有外男出入的场合出现,王守善不禁看着她的背影猜测起她的身份。
“那是唐昌公主。”韦坚到底是皇亲国戚,一眼就认出那个女人是谁来。
“她跑这里来干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为了薛驸马的事吧。”韦坚阴阳怪气地讽刺着“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宫里整人的花样多着呢。”
“他都已经被罢官了,还要怎么样?”
“武氏信奉斩草除根,你觉得呢?”韦坚阴阳怪气地感叹着“我听说你那天在退膳间门外对武司闱出言不逊?”
“是她要挡我的路。”王守善脸色不善“难道她们还要对付我不成?”
“尚宫局的女人都是成了精的女妖,这么跟你说吧,宦官要出宫办事都必须要带尚宫盖过印的信笺,你说她们有多权势滔天?”韦坚拍了拍王守善的肩膀“公侯王孙都要对女官以礼相待,等这件事过去了,找个时间给她去赔个不是吧。”
王守善气愤难平。
“闲事管得那么多,难怪到了这把年纪还嫁不出去。”王守善讥诮讽刺“她们要是想男人了该怎么办。”
韦坚无奈苦笑。
功德院就是皇帝做功德法式的地方,为的是祈祷神仙降临,东边的瑶台就是白石搭建的高台,分为九重,高台顶上没有任何屏障,在瑶台的对面则是一处悬山顶的房子,初看平凡无奇,然而走进去却别有洞天,从正中央的天顶垂下一张巨大的翠羽罗帐,里面还有个小高台,羽帐外分了三层台阶,至少可以容纳上千人一起祝祭,在他们进来之前已经有很多僧道坐在了台上窃窃私语。
啥叫有钱呢,先不说为了得到那些翠羽杀了多少鸟了,单单地上用青金石磨碎了涂上的那层蓝色就看得王守善心惊肉跳,壁画在墙上没人去碰,因此不用担心掉色,可是要是把它涂在地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羽帐旁点香炉的宫女宦官根本就不敢站起来,全部都是膝行,而且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掉了地上的颜料。
为了修道成仙,李隆基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王守善冒着虚汗,跟着其他人一起找了个地方坐下。
瑶台是往上修的,代表的是凸起的阳,而羽帐是往地下挖的,代表的是凹陷的阴,因此一进宫殿的殿门就是地势最高的地方,朝着东南西北开了四个门,每个门前都有台阶,供人上下用。
才在第一层坐下没多久,大殿门口就响起了金铃声,众人循声望去,之间两个穿着男装的宫娥手持金铃缓步走在前方,在她们的身后跟着一个用团扇遮面,头梳高髻,带着凤凰步摇的女子,因为逆着光,王守善一开始没认出她是谁,只是觉得眼熟,待仔细看了半天,登时就睁大了眼睛。
此时出现的女子不是他老婆上仙公主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