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北缭墙外东西两侧都是讲武殿,先天二年骊山讲武就是在东边的讲武殿举行的,中国人的美学就是左右对称,于是乎西边也修了一坐讲武殿,如今它已经成为禁军的军营。
禁军的待遇也就是比普通的军士好点,想吃御膳?做梦去吧,王守善被程昌穆和乔有粮半推半架着“请”到讲武殿的时候他们正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搭伙做饭,他们一边拿着大刀切肉一边听一个坎肉的人说话。
话说唐三藏西行路上遇到一个胡女,丰乳肥臀分外妖娆,三藏法师便欲授其双修密法,胡女惊呼:长老,小女子正在经期,恐有不便。三藏闻言双手合十,咏道:阿弥陀佛,贫僧正为取经而来。
此人话音一落立刻引得哄堂大笑。
普通禁军只能在外面吃饭,御前侍卫的待遇还是要好一点,他们住在采光更好,同时人也少的二楼,进得门来右手边就是一个楼梯,顺着它上去第一间房就是右威卫在华清宫的别馆,有个穿着黑甲的军士正躺在席子上睡觉,再旁边就是左千牛卫大将军刘琪的公房了,现在他不在,这帮猴崽子就堂而皇之地开始翻天,他们居然在木制的房子二楼过道支起了一个炉灶煮一锅烩。
这玩意儿突厥降人最喜欢整来吃,就是把水煮开了,逮着什么都往锅里煮,有时是羊肉,有时是田鼠,运气好能找到葱姜蒜,运气不好就放点盐和酒做调料,不过王孙公子的日子还是要精致一些,羊肉都切成了薄片,白瓷碗还放了蘸酱,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胡椒味。
每个汉人都是天生的美食家,哪怕是当大头兵的也是一样,这一锅烩自然比不上宫廷御膳精致,却贵在食趣盎然,可以一边煮一边吃,不仅美味还驱寒,在北方尤其盛行。
负责煮饭的是一个年轻后生,他正拿着筷子尝蘸酱的味道,在他对面那人正在拾掇蔬菜,一见来人了,两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站起来相迎。
都说宴无好宴,请人吃饭必有所图,王守善上下打量着对方,这二位不是救驾有功的冯云骄和唐闯还能是谁。
“王驸马。”两位国公之后朝着王守善行礼,王守善不禁感叹造化弄人,谁能想到他这样的小人物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冯公子,唐公子。”王守善谦虚得向二人还礼,别看他们现在不得志,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飞黄腾达呢?
尤其是这位冯云骄,他可是高力士的族子,李林甫都会想着给自己的儿孙谋爵位和官职,万一高总管哪天也学他一样了呢。
“都认识了吧,那我就不介绍了啊,都坐。”赵岚志一副主人的模样说道,程昌穆斜睨着他,直看得小鸡崽儿浑身发毛才纡尊降贵一般缓缓坐下。
混世魔王生出来的也他娘的是个小魔王,这程昌穆平时到底要多横才把赵岚志吓成这样?
自己的义弟被欺负了照理说王守善该出头才对,不过在军中男人的地位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军营不同于外界,要是人人都平等了谁来指挥谁?战场上可没有娘,想在军队里不被人欺负只能自己雄起,靠人罩着同袍还是一样不服气的。
新兵都是牲口,刚入伍的时候啥脏活累活苦活都是新兵干,等有了军功后就可以做儿子了,可以指使牲口们干活,然而遇到了真正的老兵一样要乖乖听话,相当老子就要当将军的亲兵,那是走到哪儿横到哪儿,提升最快的也是这帮爷,说不准啥时候就能当个队头一样的小官。
要压住这帮王孙公子,刘琪彭城郡公的爵位还差了点,就连乔有粮这个老江湖也得抹得下脸来服侍这帮年纪够做他儿子的千牛卫吃饭,他如穿花蝴蝶一样殷勤得倒酒。
酒是突厥人的马奶酒,装在皮囊中,倒在白瓷杯里,有种琥珀似的淡黄。
这种酒和粮食酿的清酒不一样,要冷着喝,在皇宫里搞到冰块并不是难事,除了乔有粮手里的那个皮囊,旁边的铜盆里还冰镇着四五袋,冰冷的马奶酒配合着滚烫的肉,再配上果香浓郁的蘸酱,那感觉只能用酣畅淋漓来形容。
羊肉和胡椒在这帮王孙眼中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是人家请客就是给面子,有些人的脸是可以不用给的,不过在场几位的却不行。酒场上谈事情得先做个铺垫,然后再说正事,虽说以前在西北王守善混得不咋滴,这种酒席他从来没去过,可是请他义父吃酒的人多啊,王守善跟着去了几次也目染了一些。这酒过三巡就是主人要一个桌上挨个客人挨个喝过去,统共喝三圈再说事,一桌四个客就是跟一敌四,一桌十个客就是一敌十,李玙在拿的那种拇指大的杯子就是主人家专门敬酒用的,客人喝的酒则是大碗,所以虽然是主人喝的杯数多,不过总量是客人喝得多。
冯云骄和唐闯两个人坐庄,王守善喝的酒就要翻倍,马奶酒喝着辣口,后劲也十足,空着肚子喝酒是最容易醉的,这要是没点量的话当场就能被干趴下。
男人不喝酒,别在世上走,不喝就是不给面子,长安人喝酒是把米酒当水喝的,果酒和蜜酒更是女人和小孩喝得,爷们儿喝得都是烈酒,所以说在混到有人替酒、让酒之前,酒量也是一种本事。
“良行,你来评评理,那狗日的韩休是不是个东西。”人喝醉了就容易装疯卖傻,冯云骄菜没吃几口,喝酒倒是喝得勤,对着王守善是一通勾肩搭背,小白脸涨得通红,一张口就是满嘴酒味。
王守善夹着羊肉在釜里涮,见着颜色变了就蘸了佐料往嘴里塞。
“咱们拼了老命,不就是为了挣个爵位吗?结果他一句话就挡回去了,你说咱们在拼命的时候这狗日的文官在干啥?”
不只是幽州的兵不服中央,就连中央的兵也不服中央,唐闯的酒喝得没冯云骄那么多,又或者说他的脾气没冯云骄那么暴,因此只是闷头喝酒吃菜,不发一语。
保护皇帝就算有功啊?老子打了十年仗杀了那么多人都不算有功呢。
王守善腹诽心谤,要军功找李隆基去,关他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