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的文明表现就是市容市貌,大唐西市是丝绸之路的终点,每年有很多外国人涌进来,未开化的国家随地大小便是司空见惯的,罗马帝国崩溃后曾经辉煌的城市就跟粪坑一样脏乱,主妇会在二楼将前一天晚上产生的夜香直接从卧室的窗户倒到街上去,走在路上的行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淋个透心凉。
粪便是瘟疫的温床,犹太人和大食人都很注重清洁,所以所有在西市经商的胡人都必须到波斯邸接受教训。
唐人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在街头巷位用汉语和粟特语贴上禁止大小便之类的标语,商人虽然有钱,识字的不多,而且粟特语没有阿拉伯语在西方国家影响力大,那些标语贴了也是白贴,大食人想出来的就是别的办法。
波斯邸的一楼,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大食人正和气得跟坐在波斯地毯上来自大秦的商人们训话,王守善他们路过的时候刚好旁听到了一些,但是王守善听不懂他说的语言,那个麦吉德就好心得给他翻译了。
“曾经有一对兄弟,他们不怎么守规矩,有一次他们偷了当地人的羊,被人抓住了,当地人就在他们的额头上印上了偷羊贼的首写字母,这个印记将伴随他们终生,其中有个兄弟觉得羞愧难当,离开了这个村庄,在没有人听到他的消息,另一个兄弟则满怀愧疚顺从了村民给予他的命运,他留了下来,用自己的行为弥补过去的错误,一开始村民们对他心怀警惕,后来村里不管是谁病了,那个偷羊贼都会用暖汤和爱心照顾他,不论是谁家缺了帮手,偷羊贼都会跑去帮一把手,他的余生都在行善,并且没有收取任何报酬,很多年过去,一个商人路过那个村庄,看到了那个头上有印记的老人,路过的所有村民都会停下脚步向他行礼表达他们的敬意,那个商人就问路人,他额头上的标记是什么,路人就对商人说,他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母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也许代表的是圣徒,纹身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对于不守规矩的人我们会在他们的头上留下纹身,你知道基督徒是怎么对待有纹身的人吗?”
王守善很讨厌这个麦吉德,因此不想理他,但他偏偏缠上了王守善,连特使通译的活都不干了。
“所有有纹身的人,不论男人女人都会被视为异教徒,他们会被绑在火刑架上活活烧死。”麦吉德脸上带着微笑,可是他的眼睛里满是嘲讽“野蛮又肮脏,浑身臭哄哄,就跟泥坑里打滚的野兽一样。”
“你离我远点。”王守善将手按在了刀上。
“我的话让你感到不舒服了?”麦吉德指着自己的额头“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西市才比东市井然有序,当耻辱在身体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时不守规矩的人才会改变自己的言行,唐人的律法太仁慈了。”
的女人谁都不敢招惹,他们很团结,就像是被戴上了项圈的野兽,严苛的教规束缚住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不明就里擅自闯入他们世界不仅危险,盲目的挑衅更会激起他们的兽性,下手狠辣并且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他们就像是被冰封住的火,一旦超过他们忍耐的极限就会炸裂。
团结就代表着排外,只有跟他们同样坚韧的文明伊兰文明才会妥协,突厥萨满的占卜术和波斯炼金术就融入了伊兰文化中,迁徙到长安的移民已经非常温和了,那是因为儒家的影响,他们的包容是对强者的尊重,不尊重他们教义并且擅自污蔑的人就会遭到猛烈攻击报复,抓住小偷唐人最多判流役,但他们却会砍手,这些人就是那么极端。
“你觉得小偷不该有改过的机会?”
“你觉得对惯犯该仁慈吗?把警告不当回事的人就该遭到严厉的处罚。”麦吉德看着王守善的手“你想把舍利子偷回去?”
“我不是吉普赛人。”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粟特人也会当小偷。”麦吉德依旧蔑视着王守善“你怀里的信是哪儿来的?”
“我是大唐的子民,你不能审问我!”
“相信我,这不是在审问。”麦吉德示意王守善看那个漂亮的花园“我是在跟你聊天,还是你在中国呆太久了,忘了贱民跟贵族说话该是什么态度?”
如果是贞观年间的唐人,大食人态度就不敢那么嚣张。
王守善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他是为了舍利子来的,不能跟这个野蛮人计较。
“你才是首领,对吧。”看到王守善的表情冷静了,麦吉德得意得笑了起来“你的真名是什么?”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你是谁?”麦吉德不是普通人,虽然这是王守善第一次接触真正的大食贵族,但他跟那个大腹便便的特使差别太大了。
“你觉得这样我们还谈得下去吗?各让一步怎么样?”
“怎么让?”
麦吉德拿出了一个波斯金币,正面是一个头戴皇冠的国王,背面是一个长了翅膀的女性天使。
“天使还是国王?”
“国王。”
麦吉德将它抛向空中,落到手背上时是天使那一面朝上。
“我看到了宦官,你们是宮里来的使者?”
“他是真的宦官,但不是皇帝派我来见你们的。”
“天使还是国王?”
“天使。”
麦吉德将金币抛向空中,落到手背上时是国王那一面朝上。
“为什么想看舍利子?”
“我想确定它还在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