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时期的军队就像是武库里的刀剑,要仔细擦拭细心保养,战争爆发的时候才能招之即来,来之即战。
军户之家世代从军,平时为民战时为兵,不用练直接就可以用,然而魏晋时期文人雅士垄断了上层社会,军户社会地位低下,到了不经过准许不允许脱离军籍的地步。为了让后代脱离军户祖宗拼死杀敌,武器、盔甲、战马都是自备。北方胡人都把汉女当两脚羊吃了,文人嗑五石散偏安江南,不止寒门子弟不服,军户也不服,整个晋朝一副亡国之相,也让中国陷入了大分裂割据的大混乱之中。
崇文抑武就是将国之重器假手于人,汉献帝虽然比北周儿皇帝年长了不少还是没见得多明白事理,最后曹丞相和杨丞相就将俩孩子手里将大宝给取走了。
推着一个习惯了和平安逸的儿子上战场就跟送他去送死没什么区别,猎户在军队里爬得快,农夫和小商贩爬得慢,容易被当成消耗品,朔方男丁基本上已经被抓光了,这一次轮到中原逃户,国家将生育年龄提前,然而这些新生儿要是还继续让娘抱在怀里养十年二十年后依然是战争的消耗品。
弥山上的宫殿群是尚食内院,宫女可以给大臣们送饭,大臣却不能登弥山,男女大防摆着,女官是皇帝非正式的后宫,登高才能望远,不登高山就会成为阻碍视线的屏障,后山的林子就是些普通的绿树,不会四季开花有什么好看。
尚食内院的女人就跟梨园的女人一样,成了保护粮仓、武库转移视线的工具。
即便女人看到了后山藏着的投石车还是不知道那些器械是干什么用的,男人对机械痴迷,女人对机械嗤之以鼻,她们天生就对理工类的东西没兴趣。
投石机的射程多少步、石弹重量几何,射击标尺怎么制作,人力抛石机和杠杆抛石机的区别是什么,当木头不够时用什么金属代替。问花枝招展的小女娃这些问题就跟鸡同鸭讲,因为不懂所以才被安排使用弥山上的宫殿,从弥山通往武库没有路,为了不弄脏绣鞋和裙摆她们也不会踩过到处都是落叶的林地下山,有那么华丽又干净的千步廊她干嘛要走泥路呢。
精致的食具、怎么将食物摆得有新意又有食欲、怎么让自己走路的时候衣带飘飘才是那些平均年龄二十不到的女子关心的。
从一个囚笼挣脱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囚笼里,这个囚笼它太大了,让人根本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在碰壁之前她可以随便飞。
她明明是自由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住在那么漂亮的房子里面,站在弥山上还能俯瞰整个太极宫,她怎么可能是个囚徒呢?
为了攀权富贵宫女跟有家室的大臣眉来眼去,出宫后就当大臣的别宅妇。
她还是觉得自己很幸福,普通女人布衣荆钗,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是大妇脾气不好,老是欺负她,只是每次郎君来了跟他抱怨两句他就会宽慰自己,哭一哭心情就好了,这种生活哪里不幸了?
金步摇,翠耳铛,挽发对镜贴花黄。红烛照蓉帐,博山夜焚香,人面桃花裂玉帛,笑意嫣然泪国殇。曾照吴王家中月,今照汉唐禁里人,闲愁不知梦归处,玉奴晚嫁商人妇。绣帘高卷依窗坐,回首还望帝王家。
有人甘愿做笼中鸟,以为当行为放荡不羁玉臂借人枕的女诗人就是自由了,可是有很多女人不愿意过那种依附男人而生的生活。自由的鸟想当女官,不是六尚的女官,而是和男子一样位列朝堂,诉说自己的治国理念,甚至是临危受命,解救国家于危难之中的女中豪杰。但她们的梦想是不可能实现的,这就是大囚笼的笼壁,男人跟女人谈情说爱、聊聊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可以,当同事不可能,官职总共就那么多,已经有宦官在争了,再加上女人竞争会更激烈,秦始皇都能被说成残暴,一个毫无背景无依无靠的女人还不知道被中伤成什么样,文坛魁首都能被整疯,前朝那么危险,女人还是该留在家里相夫教子,闲得没事做就打叶子牌,别出去丢人现眼。
武则天闯得头破血流才开创出来的女子从政之路就这么一点一点被那些笼中鸟给破坏掉了,她们不仅是男人的累赘,也是女人的累赘。等新鲜劲过去了再在金屋里藏娇娃男人就觉得很麻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要被抛弃,门前有辆车,它会送娘子回娘家,如果没有娘家也会给一点分手费,大手大脚花钱惯了这些钱用完了就只能跟乞丐一样找男人去要了,那个时候娘子就能看到伪君子的真面目,他会劝娘子自食其力,对么冠冕堂皇,他明明不愿意跟女人同事的,跟人聊天还说女人怎么贪得无厌,好像他自己惧内养外宅很了不起一样。名声直接影响官声,官声不好升迁无望,前朝的游戏就是这么玩的,长安城内的下堂妻和弃妇很多,那些只知道哭和穿衣打扮的女人把女子从政的路给堵死了。
汉帝宠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雨落不上天,水复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皇宫就是一个庞大的没有盖子的笼子,有很多花鸟在宫里叽叽喳喳鸣叫不停,男人心情好了就给她怜爱,心情不好了就懒得理会,牡丹、海棠、樱桃、梨花组成的华丽牢笼忽然有一天被一只长相狰狞的怪物给撕开了口子,鸟儿们惊叫不止,去寻找那个庇佑她们安全的男人,但那些“男人”已经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跑了,留下了鸟儿们独自面对怪物。有飞得快的云雀从缺口里飞了出去,她看到的是无尽的怪物大军。
怎么办?
有人朝她吹了个口哨,一位披着金甲的女将军让她重新回到笼子里去,武库里的投石机和石弹能砸死那些怪物,把假山拆了石弹就来了。
李唐的娘子长得胖,利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和肌肉的力量就可以将投石机炮梢拉起来,就跟拔河差不多,多人一同拉下杠杆就可以抛射另一边的石弹了。
假的山永远是假的,真正的山有一股雄浑的力量,为了浮华优雅的生活而顺从有钱有势人的诱惑就跟只看得到米的鸟儿一样自投罗网。
穷养儿子富养女,实际上不是每个家庭都能富养女儿,自己本身就是个穷鬼怎么富养,那么多贵族玩命剥削,存嫁妆都困难,儿子要吃饭,老母要养老,哪有闲钱养女儿。
穷养的女儿会过分在意别人的眼光,逐渐放弃掉自己的自尊和主见,通过乞怜获得感情。进了宫吃穿用度全部都是顶级富人的,重新回到那个贫寒的家她会适应不了,琉璃盏和破瓷碗有多大区别,都是喝水用的,她失去了优雅从容地享受平凡生活的能力。
见惯了锦衣华服的公子,忽然看到自己黝黑枯瘦的耶娘会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宫里她们讨论的是过节要准备什么节目出风头,回了家要开始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喝热水可以避免生病,问题是家里没钱买柴火烧水,喝生水容易拉肚子,正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妯娌出现了,不阴不阳得讽刺家里又要有个吃闲饭的了。
中国不缺乏制造投石车的技术,但重建城市却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年轻男人在战争中死了,年轻女人留在了大后方,成了官僚、贵族、富豪乃至宦官的庞大后宫。
他们没什么能耐,就是会嘚瑟,和平时期任何一个兵种都有可能疏于操练,唯独火夫不会,那么多人要吃饭,北方人又爱吃面食,光揉面就不是一般人能干的。铁要做箭矢,根本没有多余的铁给老百姓做锅,想吃炒菜只能在军队和官府里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算什么,火夫一日三餐天天如此,陌刀队也是有战损的,战损产生后就从南衙火头军里挑人,军队里用的锅铲就跟陌刀差不多长,稍微练一练就能当移动的血肉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