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能带庖厨上战场,其他人可不敢,普通将官想养亲兵要用各种各样的借口,节度使则有仪仗,就跟米亮用萨宝的仪仗养养自己的兵一样,牙兵就是节度使的亲兵,押牙就是牙兵首领,能当节度使牙兵的都不是简单人物,要放以前王守善还要拍他们的马屁,谁能想到风水居然会转到这里来了。
知道他所在的营要查他的老底就方便了,不讨人喜欢、十年都没见调动的老兵油子很少,李白的爹在碎叶积攒了足够的军功都调内地去了,府兵还在的时候折冲府也是塞人的好地方,现在当兵的想混口饭吃很难,崇文抑武风气如此,金榜题名后说媒的踏破门槛,大头兵的老婆往往是另一个大头兵的女儿,老兵的名声不好,很难娶到老婆,王守善的公主老婆二十五了还天真浪漫,居然会喜欢一个没钱没正经营生的浮浪人,跟小小年纪就知道要找有钱男人嫁的小娘子相比她好像没长大一样。
人生撞大运的机会能有几次,撞到了就要好好珍惜,兰心虽然在桂宫但王守善没有去救她的打算,不过米继芬也在桂宫里自己的恩人他还是要救的,雇佣兵是无国籍和忠诚的,如果事不可为他们不会拼死杀敌保护邸馆里的客人,甚至还会倒戈相向杀人灭口劫财害命,自己的朋友还是要提醒的。
所谓的人性、人道是在和平理性的时候才会讲的,俗称站着说话不腰疼,撤侨和难民不一样,撤侨有本国军队保护,难民一切都要靠自己,无序混乱的场合是暴徒的天堂,平时被法律和道德关起来的兽性会被释放,躲到安全的地方是难民唯一的选择,尼卡暴动之前也毫无征兆,蓝绿阵营只是在赛车的时候较劲,等皇帝一出现人的情绪就立刻失控,到后来蓝绿阵营干脆一起联手要推翻皇帝了。
死灰复燃有个过程,一开始是零星几个火星,然后是越来越多的火星,火星粘在衣服上了还能拍一拍,后来越拍越多,越拍越多,最后变成烧身烈焰,即便在地上打滚求饶也没法将之熄灭。
西方有柄很出名的剑,叫达摩克利斯之剑,它就悬在皇帝宝座上,越是安全的地方越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女人小小的要求为什么不能满足呢?她撒娇的样子很可爱啊,疏于防范就会给人有机可乘,时势造英雄,纣王灭国除了有妲己之外还因为她们两口子骄奢,学周礼的儒生偏偏学得跟纣王一样骄奢淫逸。农耕民族当然要靠种植了,忘了本就跟胡人一样不事生产,以不劳而获为荣,胡人就喜欢抢劫。有的文人跟女人一样留着长指甲,这也是炫富的手段,长了那么长的指甲他除了提笔之外什么都不能拿了,锄头不行,剑也不行,弓也不行,干旱的时候百姓顶着烈日挖水渠,他站在凉棚下面干看着,他觉得自己是官,是州牧,不该去干体力活,这就跟羊为了煮熟自己的汤锅做准备一样,自己可劲得存胡椒,然后给釜底的薪柴吹风,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最后把自己煮熟了。
运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一次考试发挥好从此官运亨通的“人才”看不起埋头苦干的实在人,又欺软怕硬不敢惹占山为王的响马,孔孟经典只是他们的垫脚石,鱼跃龙门之后就可以不管它了,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哪有吃烧尾宴快乐,吃农家饭不帮农家干事,一个赛一个的白眼狼。
王守善目送着来公子骑马离去,然后转过头来看颜真卿。颜御史没有两袖清风,他该胖还是胖,不过他的双手没有留长指甲,而且脸上也没有媚俗的笑,郭子仪准备打仗去了,四面八方除了夜莺之外就剩下他们两个了,每个人都很忙,就他们俩很闲。
“颜御史怎么知道合欢胶这个东西?”王守善起了个话头开始尬聊,富养的娃和穷养的娃真的很难找到共同话题。
“我曾经看有个大食人用它熬软糖,少府用它做裱糊的材料,就是贵了点,这么小一瓶要一两金。”颜真卿比划了一下,大概拇指大小,大食人明显是在敲竹杠“加了之后效果也没有多大改善,根本卖不出去。”
“少府的东西也要卖?”
“其他公廨陛下给了本钱,可以开僦柜放贷,他们没办法,只能卖自己做的东西了。”
王守善顿时无语。
国家要破产了,俸禄都发不出来,要官员自己挣,设立捉钱这个官职就是为了这个,不仅军队屯田自给自足,连文官也要想办法自给自足了,大家都各自为政了还要皇帝干嘛。
“我听说王驸马在永和坊修工事,现在修得怎么样了?”
王守善懵了,他怎么知道的?
“张巡王驸马还记得吗?清臣和他的兄长张晓都在御史台任职,我们三人都是郑虔的朋友。”
“郑虔?”
“柿叶书王驸马听说过吗?”
“那是什么?”
“郑趋庭弱冠之年屡试不中,困居慈恩寺,感念自己不入法眼是因为没有一手好字,因此打算苦练书法,可惜无钱买纸,正好慈恩寺内有枯叶数屋,便借住僧房之中,日取红叶肄书,天长日久竟将数屋红叶练完,而他也成为一代名家。”
王守善脑子里嗡得一声,难道是那棵树成活了?
慈恩寺虽然不如西明寺一样种满了牡丹,却种了不少枫树,每年秋天都是赏红叶的好地方,贞观二十二年它才刚落成没有多久,一切都是崭新的,到处都有生漆的气味,又是太子李治为了纪念长孙皇后所修,由玄奘法师负责主持,因为和皇帝的微妙关系译经场有禁军守护,除了翻译经书的僧人不准有外人进来,他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想过高阳为什么能进重重防护的慈恩寺找他玩。
她是公主,有什么地方去不得?在追逐嬉戏的时候她笑得那么开心,僧舍外的守卫肯定听见了,可是他们就像没听见一样站在院外。
“辩机,我们把这个柿子种了吧。”
她一共只拿了两个柿子进来,其中一个拿来种了,另一个她自己吃了,在她的嘴里他尝到了柿子的味道,果然很甜。
秋天种柿子肯定活不了,但他还是按照她希望的那样刨坑填土,只是为了哄她开心而已。
“辩机,你还俗好吗?”高阳忽然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我不想再苟且下去了,咱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好吗?”
夕阳西下,暮鼓晨钟,承天门传来的战鼓声让他清醒了过来,他活在一个为战之国,如果还俗了就要开杀戒,他会沾上因果的。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今生种因,来世果报。
佛国因他之口而生灵涂炭,皇帝对西域又那么重视,玄奘法师宁可被囚禁也不愿在朝为官,他不想背叛三藏法师。
他是活着的圣人,跟那个自封为天子的皇帝不一样,他对三藏法师取回来的佛经不感兴趣,他只想看大唐西域记,为了取悦那个杀兄囚父的暴君三藏法师还特意加上了奉旨撰述四个字,明明玄奘西行跟本不是奉旨而去的。
“驸马,王驸马?”颜真卿的声音让他自怔愣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