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三十五年,嬴政派大将军命蒙恬开筑一条北起九原,南至云阳的直道,是为了抗击匈奴、联结关中平原与河套地区的主要通道。
直道和驰道不同,驰道是沿着山势蜿蜒曲折的,而直道则是在地图上画一条直线,遇山开山,遇沟填沟,工程十分浩大,一行和尚测量子午线长度时也干过类似的事,固原、兰州、石堡城几乎就在一条直线上,固原是丝绸之路必经之地,左控五原,右带兰会,黄流绕北,崆峒阻南,据八郡之肩背,绾三镇之要膂,是兵家必争之地,地处黄土高原上六盘山北麓清水河畔,有外阻河朔,内当陇口,襟带秦凉,拥卫畿铺的作用。
兰州地处固原和石堡城之间,石堡城道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别名铁刃城,是湟水河流域与青海湖地区之间的要地,唐与吐蕃的战争中吐蕃军以此为前哨阵地,屡展出兵,攻扰唐河西、陇右,为李唐心腹之患。开元十七年三月信安王李祎采取远距离奔袭战术,日夜兼程杀奔石堡城,吐蕃守城官兵措手不及,伤亡甚众,石堡城再落唐军之手,李唐置军振武军留守,自此唐河西、陇右地区连成一片。
兰州地处河西走廊要冲,兰州丢了河西走廊就丢了一大半,开元二年李隆基御驾亲征吐蕃也是因为兰州快丢了,比起天子守国门,李隆基更喜欢主动出击御敌于国门之外,陇山地势险要,东汉时期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功的街亭之战就在陇山中展开,倘若一条直道将固原兰州石堡城连接起来陇山可以成为李唐的运兵道。
大奔袭作战以奇袭制胜,尤其以兵力错估最容易达到出其不意的目的,平凉是西出长安第一城,第二城就是固原,第三城就是兰州,很多长安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住在边塞。陇州才离长安多远,他们那里驻守的兵就叫边军,四面有险关可守不代表长安是绝对安全的,关中平原就是一块谷底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护城河能挡一挡突厥人,吐蕃人自己会架桥,他们能在拉萨修那么宏伟的布达拉宫就证明了他们的实力,西域战争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消耗战,谁先熬不住谁先输,石堡城不失吐蕃要出兵的话就必须绕路,这就相当于把刀从架在脖子上改成了架在胳膊上,即便丢了也不会立刻要命,大多数武将都喜欢近战,而中原的军队则喜欢用弓弩远战,开元十七年唐蕃之战中萧嵩就派出四千弩手和吐蕃战于祁连城下,自白天战至日暮,斩获首级五千级,吐蕃人根本就连祁连城的边都没摸到,在攻防战中居高临下射击肯定比由下向上射击的射程远,更何况唐军的弩射程本来就比吐蕃人的远,然而弩所需要的张弦时间较长,导致发射速度比弓缓慢,在野战中并不怎么实用,骑在马上要不停颠簸,瞄准可没那么容易,射偏了就白射了,城防战中弩箭就跟下雨一样又疾又密。打到最后吐蕃人直接被打散了,溃军逃进山中,哭喊声在祁连山中回荡。
把别人打崩溃的感觉很爽,然而如果石堡城丢了吐蕃又可以以它为前哨派兵紧逼兰州,进而威胁长安,以长安和陇州现在的兵力和粮食储备,客气地说胜算只有三成,倘若自己的王城丢掉了就轮到唐人哭了,扼住了河西走廊安西都护府鞭长莫及,不想死战的可以跑,只是等打完了仗再回来就是那句老话,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以前的豪宅都会被功臣占了,薛仁贵也住过破窑洞,哥们儿一边种田一边想怎么重头来过吧。
至刚易折,要想把刀磨得锋利很容易,难的是让它锋利的同时又极具韧性。长征兵没有还期,奖励军官的办法是加官晋级,奖励士兵的办法是还家洗沐五年酬勋五转,平均当官的一年升一级,当兵的一年回家一次,听起来好像很人性,然而真正能活过头一年的兵却并不十分多,死都死了还放什么假,跟吐蕃人打仗他们是不会掩埋尸体的,他们那边实行的是天葬,把战场打扫完之后就会走了,战场失踪就跟战死差不多,这人有的是真的死了,有的则是逃回了中原,他知道怎么作战以及怎么指挥作战,遇上这种人是每个城防军的噩梦,第二次作室门争夺战殿前射生们明显感觉到了乱民发生了变化,他们居然组成了盾阵,这是阻挡来自头上的箭矢最好的办法。
战场上留下的后遗症除了缺胳膊少腿外精神也会出现异常,炸营除了打架斗殴,大半夜睡迷瞪了忽然爬起来穿衣服,整个帐篷里本来熟睡的人一看他着急的样子也跟着一起爬起来穿衣服,以为是敌人来了,营地里帐篷和帐篷之间的距离不远,稍微有点动静隔壁就能听到,于是乎深更半夜一个营的人全部都起来了,军官随时处于紧绷状态,要是碰上了脑子不清楚的还以为当兵的要哗变,追杀军官、仇人、不认识的人和战友,就跟得了癔症一样杀来杀去,第二天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人不会平白无故杀人,不论是情杀、仇杀总必须要有个动手的原因,判官判定一个人是否有杀人嫌疑的时候首先要判别这个人是否有杀人动机,如果有动机即便有不在场证明也可能买凶杀人,同样如果没有动机即便有凶器一样不会闹事,菜刀人人家里都有,绝大多数人只会拿它去切菜,不会想到用它去砍人,从和平走向战场,在修罗场滚了一圈的人又重新回到内地首先面对的就是别让自己想不开。
他们杀过人,也知道怎么杀死自己,在军队里越优秀某种意义上意味着越难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停止番上也是在保护内地从未见识过真正战争的普通平民,理解死亡和制造杀戮是两个概念,只有杀了别人自己才能活下来,只有在杀人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战争从来都没有浪漫过,尤其是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战的时候,那种迷茫和愧疚感能将人逼疯的。
高昌之战是唐军为了收复失地,可是侯君集因为军纪管束不严,唐军在城破后干的事他们自己重新恢复正常后也觉得恐怖,精神崩溃无药可医,只能自己慢慢调整,遭受诸如地震、泥石流、洪水等突发天灾的人在很长时间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如惊弓之鸟,战场后遗症则会伴随终身,这个时候一块正义的遮羞布就能让人觉得好受多了,唐初时期的府兵其实就是义征兵,自带钱粮、不用官物、是自愿参加的,李世民第一次远征高句丽的时候那些兵就是义征军,他们是为了报仇去的,即便日后想起在战场上杀过人也不会觉得愧疚。
自古以来都有逃兵,开元之前都是用的严刑峻法,逃亡十五天以上就是死刑,开元之后因为兵源不足对逃亡的人也宽和了许多,允许其自首,义征军逃亡无论罪行轻重皆赦无罪,开元七年另外设籍册,逃兵没籍为奴后有的人会成为王公的部曲,有的则会留在陇州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不是所有人的心都足够强壮到能在修罗场上不停作战,再继续逼着他们上前线不仅他们会疯还会牵连无辜的人,虽然吃一半的空饷但编制却是满的,剩下的一半是逃兵组成的官奴婢,每次大赦就会放良一部分人,朝廷用优渥的俸禄吸引人继续留在军队,但绝大多数人在熬到了服役期满之后就会离开,他们走后又会用放良的官奴婢填上,官奴婢空出来的位置被新的官奴婢填上,等兵调试好了再接着上那个血肉碾盘。
香料之所以味道那么迷人大概是因为它附着了人的灵魂,为了保护那条商路死了很多人,军事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曹孟德在亳州地下挖运兵道的时候孔融这个将作大匠还在跟汉献帝在许昌玩。杀人灭口的事不好做,却不代表做不到,这些逃兵组成的官奴婢可以陆续“失踪”,传奇故事里工匠干完了活之后会被关在墓室里“人殉”,有的秘密如果朝廷想掩盖是很容易的,李唐现在正处于全胜时期,把突厥打趴下之后马太多了,多到步卒都能骑马的地步,那是刘汉永远都无法想象的,马政上节省下来的钱用来给唐长安城墙全部包砖,相比之下刘汉的城墙全是炒熟的黄土夯实的,五胡乱华时期大家都忙着打仗,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来修葺宫室,就连城墙都没有管它,被赤眉军和绿林破坏的建筑原样没动,从外面看汉长安就是一副破败荒废的样子,唐长安则干净、整洁、宽敞、明亮、韵味十足。
喜欢繁华都市的人很多,很多人都渴望成为大城市里的一份子,不过真正成了那座城的人就要面对隐藏在繁华背后的陷阱欺骗和寒冷残酷,城里的人都是踩着别人的身体往上爬的,被踩的人就像是作室门内被踩地扭曲变形的尸体一样,成为别人步步高升、功成名就垫脚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