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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作室门之变(七十四)

穿过作室门狭长的甬道,对面的龙楼门被火光映得一片通红,门上的铜龙张牙舞爪,唐的龙看起来雄健强健,汉代的龙则身体细长,看起来更像是一条蛇,队正结婚的时候也穿过龙袍,那条龙长了一双凤眼,看起来比对面那双杏核眼的龙好看多了。

“跟上!”他朝着其他人下命令,然后率先进入了狭窄漆黑的门洞。

前面的人走了,战斗留下了一地的尸体,骁卫的人虽然不用跟着出去冲锋陷阵却要把这些尸体给清理掉,不然外面的人退回的时候会形成路障。

搬“死人”是个很危险的活,骁卫之所以会发生战损是因为有人躺在地上装死,洞中光线幽暗,又是血肉模糊的一片,根本分不清躺在地上的是死是活,队正自己也遇上了一次偷袭,只是好运得被他躲过了,可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人杀红了眼就不会顾那么多了,他们是反贼,朝廷是不会给他们医治的,最好的结局是坑杀,至少还能落下个全尸,征兵难,难就难在中国人口众多,因此不能全员强制服兵役。随着商业发展,一些人趋利避害,贪图舒适安逸、不愿过艰苦生活,在这个日趋繁杂、诱惑不断的社会,家国情怀正在一些人心中淡去,为国家尽义务的责任感不强,在地方干活可以发财,再不然考科举也是出路,何必去干那明知是去送死的活。地方解决就业了,要征兵就需要强制执行,在这个歌舞升平的“盛世”,从毫无作战经验的平民训练成到能用的兵至少半年时间,战机转瞬即逝,哪有时间耽误,多半是用一个精锐能办的事用十个普通人去堆,蚁多咬死象,新兵稍加训练直接开赴前线,用人命换来所谓的胜利。

汉朝的时候是宁做百夫长,不做一书生,到了李唐整个颠倒过来了,写边塞诗的人多,往军人身上泼脏水的文人也多,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吸引人注意哗众取宠,跳梁的小丑无人来管,谁叫文坛缺泰斗,历史上根本没有罗成这个人,可是在有些民间演义里他却成了刘黑闼反唐时李建成拜的先锋将军,功成之后李建成有意陷害罗成,让苏定方将罗成在周希坡淤泥河用乱箭射死。苏将军是好人呐,他进不了昭陵也就罢了,怎么还连他的生后名也如此污蔑,逃兵役的人越来越多,拼死搏杀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是为了啥呢,汉人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该保家卫国的时候你看我我看你,有别人去了自己就不用去了,曾经一汉敌五胡的大汉已经成了烽烟往事,果敢坚毅早就被舍弃了,北匈奴单于率数万大军攻打汉朝西域都护府,数万北匈奴大军围攻戊已校尉耿恭的驻地金蒲,因驻地过于遥远,后方救兵不至,粮尽,兵士们煮铠弩食筋革,拒降坚守,吃革皮的滋味哪有吃烧尾宴舒服。

男儿何不带吴钩早被置之脑后,咱要醒握杀人剑,醉卧美人膝。

起来了兄弟,醉卧美人膝躺够了,到握杀人剑的时候了,还记得怎么杀人不?看到那边有个人没有?拿着剑,砍死他,跟他不熟没关系,你是军人,只需要负责执行命令就可以了,这就是战争,没有醉卧沙场君莫笑,只有一道又道莫名其妙的命令,还没睡醒就被带往遥远未知的地方。

队正在确认了那个还暖和的人确实死透了之后将他给拖了出去,死人真的很重,他拖得已经有些累了,长安人久居和平,和这个战乱不断的黑暗时代脱节了,它就像黑夜里的蜡烛,是很多渴望和平安宁的人的归宿,也是强盗们窥伺的目标,血腥和暴力才是世界的主旋律,就跟战国七雄之一的齐国一样,秦国和赵国常年要和外族搏杀,而齐国和其他诸侯国只是“冲突”,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散地、轻地、争地、交地、衢地、重地作战没有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殊死一搏的决心,没有死战之心的人肯定会输的。

“玛丽亚,慈悲玛丽亚……”队正念叨到一半摇了摇头,与其想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娘还不如想自己的娘,去年秋收之后就没回去,等这事完了他就回家去一趟。

参军不是儿戏,军营也不是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石堡城就像是比在脖子上的匕首,它扼住的是河西走廊的咽喉要道,刀架在脖子上了还在玩,队正有时候窦觉得长安人真的是不要命了。

当他还是个农民的时候基本是清闲的,一年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清闲,这三个月的时间他可以练武强身、即使他们一家那三个月完全不劳动也不会缺吃缺住,阿耶死后大哥继承了家业,弟弟们都不服,当时正好朝廷正在招防秋兵,于是他一个人出来了,老兵们说,如果吐蕃人占了萧关凤翔的羊引关就是灵台道上最后关隘,相传过去有长武穷人家的幼女被卖给凤翔县一家人作童养媳,无论冬夏都要赶上羊群放牧,冬天寒风刺骨,夏日酷暑难当。回家后也只能喝两碗稀菜汤,去羊圈旁的小茅屋中安歇。隆冬大雪,寒风透屋,无衣无被,冷冻难耐,只能和羊住在一起。婆母还要她晚上捻毛线,稍不如意,不打就骂,可怜的女孩子只好忍气吞声,以泪洗面。一天有只老母羊走路腿跛。婆母责怪她放牧不经心,她又挨了一顿打,连菜汤也不给喝,被罚整夜捻毛线。她捻着捻着睡着了。接着她感觉好像有谁用力推她,她醒来一看,原来是那只跛脚的母羊以角触她,并将头不断向北山方向摆动,示意让她出门。她就开了门,羊也跟着出了门,并抢在她的前面带路,走几步停一下,望着她摆头啼叫。她感到茫然,站着未动,羊就转到她的身后,用头推她。此时她才悟出羊是叫她向北走,于是她回首望了望家,把手里的毛线一端拴在门外树上,跟着羊一直向北走去。

走啊走,走累了,羊就停下来冲她咩咩叫几声,唤她继续走。拂晓时,走到林木笼罩的宝玉山下平坳,这时毛线也放完了,她着实也走不动了,只得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羊也卧地不再前行。天上一轮残月,几点疏星,一阵山风拂来,月光下,只见三个穿着红花绿叶衣服的女孩子飘然而至,她们手拿着松柏枝,拉着她的手说:“小妹妹,我们引你到一个好地方去吧!在那里不挨饿受冻,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天大亮后,一个上地的农民路过此地,忽见石头上坐着一个端庄俊秀的少女,走近问话,发现她已停止了呼吸。羊引来坐化宝玉山的少女,成了神仙!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传至邻近各县。好心的人们收殓了她的遗体,并在她坐化的地方修庙、塑像,定于每年七月七日为祭祀庙会。从此,宝玉山又叫“羊引关”,后来在关上盖了阁楼,挂上了刻有“羊引关”三字的石匾。

被吐蕃人抓走后的农奴就跟那个小女娃一样,其实城里失去土地的人也没好多少,必须全年劳动才能满足温饱和住所,军屯里干活的奴隶也很累,普通的农户需要给自己留点收成,城里人还能给自己买新衣服,他们什么都没有,就给点口粮,衣不蔽体,但没有办法,如果不压榨他们就没有军粮,他们就像会说话的工具,巫蛊这个东西不是谁都能玩的,有人以为把一窝虫子放坛子里活到最后的那只就是蛊了,其实不然,有一种葛人吃了不会消化,而是将人当成养蛊罐,它会撑破尸体,从腹部,手脚,头颅上生长出来。然后施蛊的人将其采摘。如果想毒害某人,便将这些葛潭制成粉末,下蛊的时候将这种粉末下在人吃喝中甚至挨着别人涂了粉的东西一样要中招,进去的时候是粉,出来的是什么就不一定了,应声虫现在被指的是随意附和的人,它其实是一种蛊,中了蛊的人会得一种名为应病的疾病,患者说话体内即有应声,在武则天时期洛州流行过一段时间,当时洛州是片刚开垦的土地,经常有人为了土地的问题起争执,当时有个财主就被人给下了蛊,他跑到洛阳找侍御医张文仲解蛊,结果张御医让他拿着本草一个药名一个药名得念,财主每念一个药名,应声虫就照着念,直到念到它害怕的药物时它才不发声了,张御医就用那些药做成了杀鬼丸,吃了就好了。

不知道解法那个应声虫就要阻断事主的食道,他去得即时所以没事,那种看着满桌子美食食不下咽最后活活饿死的还不算死得最惨的,除了那种葛粉,用毒虫、蛇研磨成的粉再配上其它的东西也可以做成蛊毒,根据毒虫的特性,蛊毒分了很多种,最简单的区分是三种,致死,致残,致病。给人下蛊毒,比下蛊容易的多,随便往饭菜里撒点就行了,有毒的蘑菇吃起来比没毒的要鲜美,下了蛊毒的饭菜吃起来特别好吃,想辨认自己是否中蛊毒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吃大蒜,如果饭前吃口大蒜立刻就恶心的吐出来基本就是中蛊毒了,蛊毒和蛊是两码事,虽然主要在南方流行可是真正边疆地区用的人很多,医家说了不要吃生食就不要吃生食,权贵还置若罔闻,要死了又抱着大把大把的钱到处找人救命,能娶到老婆是因为他自己身体健康,骨蒸传尸这种病一人得了全家感染,咳嗽呀咳,一直咳到吐血了还不见好,乃至灭门,他老婆兄长的妻子的三表妹家就是这么咳绝户的。他跟他老婆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准确得说他们都是陪人相亲,结果正主没看上他们两个陪客倒先看对眼了,船到伊阙伊水缓缓北流,岸香山、龙门山两座青山对峙而立,香山寺建在香山上,对岸就是石窟,那些小得仅可容纳一人打坐的石窟里坐满了修行的僧人,他们完全不理那些对着他们磕头的凡夫俗子,洞窟外的香火气没有飘进他们的芥子须弥,碧波荡漾泉水汩汩,在伊阙河道中有险滩名“八节滩”,礁石遍布“剑棱”突出,来往船只常触礁遇险,那天他们的船就撞到礁石上了,他老婆后来才告诉他,当时全船人都惊慌失措,就他一个人淡定如常,因此才看上他的,船他妈的又没漏有什么好虚的,听了他的话之后老婆笑得前仰后合,从第一次约会到现在他都没跟她写过诗,她一点都不在意,即便他的兄弟们看到他在长安安家时不时得“上门打扰”她也没多说什么,也是因此他才很少回家了。

打秋风的亲戚可以不管,老娘可不能不顾,跟一个人结婚就要捎上他的家庭,大哥得了田产,老三在长安混出了“名堂”,老二和老四理所当然得认为他应该帮衬自己,这也是他丈人最瞧不起他的地方,他的四弟在丈人的铺子里仗着自己的关系把自己当成了老爷,幺儿得到的关注总是比其他孩子多,他的四弟就是一个穷家娇儿,小的时候他身体不好娘对他格外关注,养成了一身的坏毛病,他还想让自己出面说合娶老婆的姨表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啥德行,他就跟那些上吐蕃去收虫草、穗甘松的商贩一个嘴脸。

汉人不是来带着吐蕃人发财的,而是来掠夺他们资源的,用黄金换了他们的虫草穗甘松,然后又用茶叶把黄金给换了回去,茶在汉地又不稀有,虫草和穗甘松多难寻觅,在国外聪明过头的中国人到处惹人厌,任何东西都经不起某些人的糟蹋,唐蕃关系紧张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而是大家伙一起造成的,人家为何要听奸商的花言巧语。

西南让人滚蛋要说滚蛊,意思是再不滚就放蛊了,唐人如果能和吐蕃人好好相处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争端,隔段时间关系紧张就要征调防秋兵了。

二哥给他钱买田产之后还是在家继续务农,他还算好的,四弟简直就像是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当城里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三哥还不是在这里抬死人。

将最后一个死人抬出作室门的隧道后队正叹了口气,他此刻守着的不就是一个虫洞吗。

想要面子也要看别人给不给这个面子,下不了台的感觉是很难受,自己对别人有价值,这个面子别人会给你,自己比别人有实力,这样的面子别人抢着给,想要的面子是靠自己付出换来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给予,也没有理所当然的索要,昔日汉朝的时候龙楼门应该是敞开的,这样作室门的东西就能直接送到对面的桂宫里了。

精致与天生丽质无关,与贫富贵贱无关,与有没有奢侈品无关,头昂得再高也没有天高,低下头学会谦卑才能看到开满了鲜花的草原。

“丽娘,找个日子我找人上你家提亲怎么样?”在渭河边的草地上,他对她说道,戴着花环的少女正在看着突厥人怎么赶马,听到他的问题愣了一下,随即脸唰得一下红了,扑面而来的和风吹乱了没疏好的头发,她不自在得拢了拢耳畔的秀发,低垂矜首,嘴角带着甜蜜的笑容,微不可察得点了点头。

“行还是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他得寸进尺得调戏,小娘子恼羞成怒,拿起石头狠命砸了过去。

“队正!”他听到有人喊自己,眼前的鲜花和草原不见了,但是那个黑影还在冲着他急速飞来,那是一根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