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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红尘客梦

汉人好面子,如果不是穷得实在没得穿,是不会将这种带有“捐赠”含义的衣服穿在身上的。

穿这种衣服丢人,不过把袖子卷起来就看不出它是捐赠的了,有人把袖子给裁了,做成半臂一样可以穿,如此一来真正需要授衣的穷苦人反而得不到了。善男信女捐给和尚庙的善款也没被用在正途,让他们整悲田养病坊,结果全部用来给佛祖贴金了,又或者拿来买地买房扩建,养了一群吃饱了思的花和尚、尼姑。

总会有人在诱惑下做出奋不顾身的努力,不过在努力之前要搞明白方向是不是正确的,虽说弯路都要自己一点点得走,但不是每一次都有回头的机会。

一个讲究精致生活的女人不一定懂持家之道,金龟婿总共没几个,不学会与人分享怎么办,李琰的王妃是前太常卿韦绦的女儿,他们两个至今无子,反倒是妾生的孩子多得很,他小李玙六个月,孩子已经有二十个了,是个勤劳的播种机,平时在十王宅里大门不出,这种好色之徒本来是无需警惕的,但王守善从看到他头一眼开始就能感觉到他是个相当不好对付的人物,李玙的王妃至今未定,不过他的孺人韦氏掌管着他的后院,老大无嗣,老二的老婆是河东薛家,韦坚的胞妹就是李玙的韦孺人,韦绦当太常卿也就是将太庙署从宗正寺废除,然后将给李家祖宗上香的权力归太常寺管的水平,他的前一任太常卿是李朝隐,七十岁了李隆基还让他去岭南当采访使,开元二十一年死在了去广州的路上,一个不得力的岳父致使韦王妃在后院里不得宠,至今都没有儿子,连女儿都没有一个。在李隆基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必须要有伪装的能力,韦绦是从光禄卿登上太常卿的位置的,他走了之后薛锈就坐上了光禄卿的位置,要是太子和老四没勾结才叫活见鬼了,太子保举四弟的丈人当太常卿,老四保举太子的内兄当光禄卿,肥水不流外人田,举贤避亲是中国选择人才的标准之一,不过在吕氏春秋和韩非的书里又说举贤不避亲仇,这是一种“去私”的用人举措,狄仁杰有古贤之风,他就举荐了他的儿子狄光嗣当员外郎,武则天毫不犹豫得就答应了,和他的阿耶相比,狄光嗣虽然比较称职,但最后也因为失职而被处分了。科举制度能网络绝大多数的能人,也混进来不少滥竽充数,有才无德之辈,民间还存在大量没有参加科举的贤能之人。如果举贤不避亲仇,那么朝中大臣就会优先举荐自己的亲戚,即便举贤避亲,也存在如太子和老四一样的私下交易。

选拔人才的机制的不完善导致许多怀才不遇的人比怀孕还痛苦,这些人在中央得不到机会就会向“诸侯”效忠,人才流失之后中央就很难对地方形成控制力,一个强大的国家就开始衰败了。对那些才学之士来说,要分裂割据不难,只要抓住统治阶级的核心问题点就可以了,李唐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鲜卑人的血统,他们是外族人,撕掉他们身上金光闪闪的伪装,煽动汉人的爱国情怀、质疑他们皇位合法性,李隆基一直模糊华夷之辩,不推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广泛任用外国人也是有这种考量,人治的风险很大,用法治最成功的例子就是秦国,只是经历五胡乱华无数典籍被毁,儒家都差点断根,何况是法家,除了残暴和严刑之外中国人对法家没什么好映像,儒家拼命往秦国身上泼脏水间接就把法家给污蔑了。

李隆基察觉不到这两个儿子私底下干的事,他收走了瑛的东宫六卫,却没想到瑛拉拢了幽陇卫士,至于老四就藏得更深了,要不是他太心急王守善还以为他还是个温吞如水的软糯男人。李隆基只是一个人,他也有看错人的时候,更何况那个人特意伪装,平时那把沉在池底的宝剑上面肯定还飘了一层别的伪装,李隆基有那么多政务要忙可能就会忽视老四,但也有可能他表面上装作忽视老四,暗地里还是防着儿子一手,所有人都在演一个自己设定的角色,就连王守善自己也在演戏。

王守善的伪装就是当一个无脑莽夫,不过最后那句推辞却不是他装的,他无意中把韦坚给坑了。

李琰很精明,不过王守善有一个直觉,迟早有天他会被女人给坑死的,后宫争宠无所不用其极,巫蛊之祸时的女人为了给情敌下诅咒埋木头人的办法都用上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搞别的花样。

夺嫡有风险,李琰那种后院乱糟糟的人即便他真的很有能力王守善也不打算跟着他干,徒有其表脑子空空的女人会拖累别人,李琰倒了他自己也会跟着倒霉。

换好衣服后王守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即便老了李隆基依旧很英俊,他年轻时可能比镜子里那个“小周郎”还好看,但是他却娶了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关于不孕不育这个问题有的男人是很介意,但是也有人能够想得开,王守善属于后者,如果王菱有儿子就没什么好争的了,偏巧她无后,才有了那么多争端。

长孙皇后也生了很多儿子,问题是李承乾倒了之后诸王还是有纷争,一个娘生的尚且要你死我活,何况不是一个娘生的了,李玙是真心将武惠妃生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兄弟么?还是说那只是他拉拢“王守善”的手段而已。

他只是一个逃兵,没见着有多大的政绩,甚至还救了薛锈那个不该救的人,将长安的局势给搅成了一团烂泥,正儿八经的搅屎棍一根,怎么有人会把他当定海神针了?

巨子让他回永和坊,是让他不要出来祸害人间,让他们来处理接下来的局势,还是让他干别的?

“对了,战国策。”王守善想起了之前墨隶的提醒,在身上摸来摸去猛然醒悟,他把那本书放哪了?

明明才过去两天的时间,感觉却宛如跨过了千年,他终于想了起来,书还放在重明阁,他真正的家里。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他可不想混得跟牛郎织女一样一年见一次,但是此时此刻回去却必须谨慎,大多数人都认为李隆基此刻在华清宫,要是被人知道老龙就在中宫里就是另外一个情形了。

思个屁的过,李瑛就是被软禁了,他的计划适合突然袭击,现在暴露了,他就是瓮中之鳖,要死要活全看李隆基的心意。

这应该不是他第一次想要兵变了,之前太子就跟王毛仲交往过密,即便武落蘅污蔑薛锈在食物里下毒也改变不了他确实图谋不轨的事实。

王守善想在这种乱麻一样的局势里给自己捞好处的结果就是惹了一身骚,这个时候再去图谋军权就是自找死路,要打破僵局也要看准时机,盲目挥舞拳头会给别的人可乘之机,通过这件事他学了一个教训,从外面忙完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不然别人会从他的穿着打扮猜出他的行踪。

“主公,你好了吗?”高云莫在门外问道。

“马上就来。”王守善拿起蹀躞带戴上,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梳妆镜前的瓷盒,别的女人都会用胭脂,而玊玉道长用的却是一种透明的香膏,途在嘴唇上之后会变成亮晶晶的粉色,和寻常的艳红截然不同。

陶瓷盖子上绘制了山水,王守善打开它,沾了一点涂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后伸出舌尖闭上眼睛一点点将它给吃掉,回忆着之前他在这间房里享受过的香艳时光,用庄严寺梨树林的蜂蜜酿造的酒喝起来甜极了,美人用香舌朱唇渡过来的酒是温的,加热过的雄黄酒却是不能喝的,不只是女人,连兄弟递过来的食物也是不能随便吃喝,学会吃五石散壮阳的人有几个不是从“朋友”那里学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