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朱老师做饭,俺们常喝菜粥,不过香卿姐姐来了后俺们虽然不至于顿顿有肉,馍还是有的吃,姐姐说俺是男子汉,要保护好学堂里的小的,俺平时就在学堂巡逻,他怎么拐骗莫言的俺不知道,俺就知道他鬼鬼祟祟,带着莫言在小路上走,故意不走大路躲开所有人视线,既然是好心干嘛要遮遮掩掩的?俺村许老粗骗小闺女就是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带走的。”
“我是因为走小路近!你……你这小儿欺人太甚!”
“大家伙看,他被俺说中了痛脚恼羞成怒了!羞羞羞,不要脸!”铁柱一边说一边做鬼脸,王守善被他给气乐了。
“香卿是谁啊?”
“是上次从水匪窝里救出来的姐姐,她说她没脸回家了,以后就留在永和坊。”铁柱回答王守善。
王守善的心是偏向铁柱的,不过他看向那些围观的人,他们的态度还是将信将疑。
谁愿意承认呢,平时跟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居然有这种龌龊的心思,再看仇老九,他的眼睛都红了,一幅要将铁柱生吞活剥的样子,要是直接宣布他是坏人,以后他就没办法在永和坊里继续生活了,其他人也会对孤儿们敬而远之,这些没人疼的孩子以后就更得不到妥善照顾了。
官场就是这样,贪官污吏招人恨,可是他们却有能力,再加上善于钻营,过个几年就又重新启用了。有句话说得好,光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两袖清风的清官少之又少,如果皇帝把贪官杀完了,官场就没什么人了,为了减少官员迎来送往的钱,还专门开了职田,如果一个人在一个地方任职太久,他就免不了和当地豪强勾结,侵占老百姓的肥田。悲田养病坊以前是释家开的,然而“悲田”却是官府给的,是用来照顾年老无人奉养、残障无依、贫困潦倒的人,跟养病坊不一样,开元二十二年秦州地震,很多流民跑到了唐长安乞讨,因为李隆基勒令僧尼还俗就无人去主持了,寺庙也没有田来赈济,官府就从职田里划拨了出来给悲田坊,本钱由官府给,养病坊由和尚来承担费用,百姓捐助的费用给谁谁收着,如今原本的主持玊玉不在,孩子们的伙食费不知道从哪儿开了。德贤观修成了豪宅,女施主们都不来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在德贤观的悲田就是永和坊里的地,它们属于官府,由这些老人耕种,每人一人捐给没有劳动能力的儿童一点,勉强把日子过走了,可是王守善刚来的时候这些童子都是道童,不读书的时候收拾药材,周围有人看病抓药都夸赞他们小小年纪很能干,现如今他们倒成了全然的累赘。
莫言一直在哭,哭得王守善心都碎了,香卿能干活不知道要从哪里去要官府给的利钱,只能省着过日子,娃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不饿呢,现在外面的乱民又在围攻长安城,粮道一断更捉襟见肘,有钱都没有地方买粮食,孤儿们更少不了种悲田的乡党的帮衬,在城里种的以菜居多,谁会想到在城里种庄稼,都是用卖菜的钱换了粮食、肉、鱼之类的东西大家分着吃,马上就要芒种了,王守善还想组织大家种粮食,得罪了大人大家都活不了,可是人饿慌了会吃人,这些娃都没有人照顾,太不把他们当一回事这些大人也不把他们当一回事,要是少了人以后他怎么给老婆交代。
“各位父老乡亲,昨晚上汉长安未央宫的冲天大火了大家都看到了,现在咱们的局势很严峻,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张巡朝着周围拱手“各位可曾清点家里还有多少粮食?”
“当家的,真要乱了啊?”那个中年妇女抱着怀里的婴儿看着王守善,泪眼汪汪的。
“防范于未然。”王守善沉着脸,事情贼他妈多,他这才想起比起行侠仗义,怎么让坊里的人别饿死了才是当务之急。
“我看有很多人在买粮,我们是不是也要去买一点?”妇人接着问。
“你哪来的钱?我上午路过米店时一斗米六十文,现在价格肯定又涨了。”
“马上要到芒种了,今年你们都别种菜了,全部种粮食。”王守善面无表情得说。
有人嗤笑出声“郎啊,等我们把粮食种出来人都饿死了,在收粮之前我们吃什么?”
“救济粮,有老子在你们绝对饿不着的。”王守善朗声说道“之所以让你们种粮是为了以防万一,这次做乱也许要不了多久就平定了,但咱们坊里连个粮仓都没有,你们觉得合适吗?”
村民们又七嘴八舌得讨论了起来。
“那你先把救济粮弄回来了我们再种。”一个满头花白的老人在人群后大声说道。
“你们觉得,如果我们有了粮食,别人没有吃的,他们会怎么办?”王守善眯起绿油油的眼睛笑着说“他们会抢咱们的粮食,诸位觉得以你们的身手是那些年轻人的对手吗?”
村民们的脸色变凝重了。
“我去给你们找粮,你们听张先生的,先把自己有多少粮食、有多少适合夏播清算出来,还有学堂那个地方以后闲人勿近,少生些事端多干点正事,大灾之后防大疫,你们有多少懂药理的?”
有很多人都在摇头。
“德贤观里的娃跟玊玉道长学过,对他们好点,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要同舟共济,他们死了你们也活不了。”
“当家的,道长什么时候回来?”还是那个中年妇人满怀期待得问。
“我他妈怎么知道。”王守善咒骂连连“散了,都散了,各家各户清点粮食都不许藏私,等会儿我会派兵来清查,谁敢偷奸耍滑老子就把他赶出去,以后休想再进永和坊的门。”